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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晨光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她没回去。

那天晚上她坐在竹椅上一直坐到月亮升到中天。傅夜丞走的时候她没动,谢宁宁回镇上她也没动,木去河下游那间屋子了,她还在院子里坐着。我进屋拿了一条薄毯出来搭在她膝盖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毯子的边角,说了一句"这毯子是你外婆织的"。我顿了一下。我外婆。我从来没有见过外婆,连这个词在我嘴里都是陌生的。我没有接话,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来。她没有继续往下说,拢了拢膝盖上的毯子,仰头看着头顶的月亮。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吹散了,她抬手拢了一下,手放下来的时候搭在毯子边缘。

"你进去睡吧。"她说。

"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我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那把竹椅上,月亮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描了一圈模糊的白边。她的后背微微弯着靠在椅背上,像一截搁在墙根下晒了很久的木头。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户开着一条缝,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头柜上铺了窄窄一道。我起来走到院子里,她已经把毯子叠好放在竹椅上了。她蹲在井台边,正用手掬水洗脸,水珠顺着她下巴滴下来落在砖面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很快就干了。她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把脸上的水擦了擦,站起来转过身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湿意,鼻尖有一小颗水珠没擦掉,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早。"她说。

"早。"

她去厨房看了看灶台,掀开锅盖看了看,又合上了。她站在厨房里环顾了一圈——碗架上的碗摞得齐不齐,调料瓶的摆放顺序,砧板上昨晚切过葱留下的印子还没完全干透。"我来做早饭。"她说着,在水龙头下洗了洗手。

我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她在灶台前面忙活着,开火,倒油,打鸡蛋。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不犹豫。铲子碰到锅沿发出清脆的声响,蛋液在热油里膨胀开来,边缘泛起一圈焦黄。油烟的香气在厨房里慢慢弥漫开来,混着葱花的味道,穿过敞开的厨房门飘到院子里去。

她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里,然后又从柜子里拿出了面粉和碗。和面的时候她低着头,手指在面团上揉着压着,动作不紧不慢的。"你小时候也蹲在厨房门口看我做饭。"她说,手没停,"蹲着,也不说话,就看。"她偏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回忆的微光,像水面映着远处的光。"那时候你比灶台高不了多少。"

我靠着门框没有进去也没有走开。她擀面条的动作不快,擀面杖在面团上滚过去又滚回来,面皮慢慢变薄、变大,像一张正在展开的纸。她切面的刀工很稳,面条宽窄均匀,下锅的时候水花微微溅起来又落回去。面条浮起来之后她捞了两碗,一碗端到桌上,一碗推到灶台边上。"你先吃。"她说。

我坐到桌前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清,面条筋道,配着卧在碗底的荷包蛋——蛋边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我低头吃了两口,她还在灶台边收拾,把案板上的面粉拢进掌心,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把砧板立起来沥水。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没有多余的动作。

我吃完了半碗面的时候她才端着另一碗在我对面坐下来。她吃面的速度比我更慢,两根筷子夹起几根面条,吹一吹才送进嘴里。她放下筷子看着我,目光比昨天更定了,像落到了实处。

"你小时候吃面会把葱花一颗一颗挑出来摆在碗沿上。一整圈摆满才肯吃面。"

"现在还那样?"

"现在不挑了。"

她低头夹了一箸面条送进嘴里,嚼着嚼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挑了就好。"

她吃完之后把两个碗收了,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放回沥水架。她转过身来靠着灶台边缘站了一下,两手撑在台面上,看着窗外的院子。"我今天想在地里走走。"她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行。"

上午她去地里转了一圈。我远远看到她沿着田埂走得很慢,走到地中间蹲下来摸了摸瓜藤的叶子,站起来又继续走。她走了很久,走到那块地的最南端,站在河堤边上看了一会儿水,然后转身沿着另一条田埂往回走。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片瓜叶,叶片边缘有一道被虫咬过的缺口。她进屋找了本书把叶子夹进去了。我不知道她夹的是哪本书,也没问。

中午她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晒了一会儿太阳。阳光从头顶铺下来,把她的头发晒得微微发烫。她闭着眼靠着椅背,像在感受晒在脸上的温度。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侧过头看着窗台上那排东西。"那颗青皮瓜你吃了?"

"吃了。带点酸。"

"酸的好。"她说,"甜的就忘得快了。"

傍晚傅夜丞来的时候她正在给那两棵栀子花浇水。水壶在她手里稳稳地倾斜着,水柱落在土面上没有溅起泥点。傅夜丞在院子里站住,看着她的背影,没有打断,站了几秒钟才开口:"门那边需要留人吗?"

她没回头,继续浇着水。"不用。它自己待得住。"

水壶里的水浇完了,她直起腰来把水壶放在井台边上,转过身看着傅夜丞。夕阳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肩上落了一层金红色的光。"你爸后来没有再种枇杷了?"

"没有。"傅夜丞说,"他后来只种菜。种了两垄辣椒,每年都长得好,他自己吃不完就送人。"

"那就行。"她说。

晚饭是三个人吃的。谢宁宁下午来过一趟又回店里了,木说今天不过来了。饭桌上安静着,风从墙根那边翻过来,把窗台上那本夹着瓜叶的书封面吹开了一瞬又合上了。她看了一眼那本书的方向,又收回目光看着碗里的饭,夹了一粒米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她嚼东西的时候很认真,像在确认每一口饭的温度和质地。

吃完晚饭之后傅夜丞收拾了碗筷去洗了。水龙头打开的时候声音哗哗的,在傍晚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坐在竹椅上没有动,看着院子里慢慢变暗的天色,开口说了一句:"我明天去看看她。"

"谁?"

"宁宁。"她说,"去看看她的花店。"

"我陪你去。"

"不用。"她说,"我自己去就行。"

她的声音在暮色里很平稳,像说一件她已经想好了的事情。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的衣摆掀起来又放下。远处河水的声响还是那个节奏。她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草屑,走到窗台前面,低头看着那颗干缩的老瓜。她的手指在瓜皮表面轻轻滑过,描了一下那些细密的裂纹。

"这颗瓜我认识。"她说。

我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她把手指收回来,转身走进屋里去了。脚步声在堂屋里响了几步就停了。远处河水还在响着,不急不忙的,像这十几年的每一天一样,没有快过也没有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