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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面对面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她在竹椅上坐了很久。

久到午后的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的院墙上,把整片院子的影子都拉斜了。她坐在那里,偶尔动一下手指,偶尔转头看看院子里的某个角落,像在一件一件地认领自己离开时见过的那些东西。

"石榴树还在。"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在风里还是显得很轻,像被吹薄了。

"还在。"我说,"每年结的果一年比一年酸。傅夜丞说是我不会修枝。"

"你爸也不会修枝。"她说,嘴角动了一下,"他以前种过一棵枇杷,种了三年只结了五颗,四颗被鸟吃了。"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转过来,还是看着那棵石榴树,看着树梢上方那片被风推动的云。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安静了一会儿,像在回忆那个画面里还有什么细节。她忽然记起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平了。

木从屋里端了一杯水出来,搁在她旁边的小凳上。他放杯子的动作很轻,没有磕出声响。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和这个人对上号。然后她说了一句:"你就是那个被拽着走的孩子。"

"以前是。"木说,"现在不是了。"

"那就好。"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去,"你比我走的时候看着精神一些。"

木没有接话,退到屋檐底下站着,靠着墙,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像一棵移栽过来正在适应新土的树。风从墙头翻过来,把他外套的衣摆掀了一下又落回去,他也没动。

谢宁宁从厨房里端了一碟切好的梨子出来,放在她手边的矮桌上。梨皮削得厚薄不均,有的地方连着肉,有的地方削深了,露出底下浅黄色的果肉。她伸手拿了一片,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在确认这个味道和记忆里的是不是同一个。

"这梨是镇上买的?"

"嗯。"谢宁宁说,"靠近菜场那家,他家梨不甜,但脆。"

"脆的好。"

她吃完那片梨之后把手上的汁水在衣摆上擦了擦,然后站起来,往宅基地后面走去。我跟在她后面,隔了两三步的距离。她走到那扇门前停住了,门板还开着一条缝,光从里面透出来,暖融融的。

她站在门前看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门带上了。木板合拢的时候没有发出响声,像两片叶子轻轻合在一起。门缝的光被收进去了,只剩下门板表面那一层温润的白色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她转身走回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变化,就是手垂在身体两侧,走路的速度跟之前一样。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说了一句:"关上了。"

我"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她回到院子里重新在那把竹椅上坐下来,阳光在她膝盖上铺了一小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翻过来又翻过去,像在看一件很久没有好好看过的东西。她合拢手掌放在膝盖上,后背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那排薄荷叶子在风里摇着。她的呼吸很平稳,不急不忙的,像终于从一条走了很久的长路上走到了一个可以坐下来歇脚的地方。

傍晚的时候傅夜丞来了。他骑自行车过来的,车把上挂着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兜新鲜的李子,表皮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他进了院子之后看到竹椅上坐着的人,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他把李子放在窗台上,在井台边洗了洗手,然后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你好"也没有问"你是谁",只是开口说了一句:"你跟你爸长得像。鼻子像,走路也像。"

傅夜丞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你认识我爸?"

"认识。"她说,"他年轻的时候来谢家谈过一次生意。那天下雨,他在客厅等了一个多小时。他在等人帮忙引路,后来等到了。"她没有往下说,也没有解释她说的"后来"指的是什么,只是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了。傅夜丞也没有追问。他伸手从窗台上拿了一颗李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有点酸",然后把剩下半颗放在桌面上。

晚饭是谢宁宁做的。锅里的面条在沸水里打着转,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等熟了捞出来,浇上提前炒好的西红柿鸡蛋卤,撒一把葱花,倒了几滴香油,香气被热气托着升起来,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她把面碗端到桌上,五个人一人一碗围坐在桌边。她坐在我对面,隔着桌面上那碗冒热气的面汤看着我。她的筷子停在碗沿上,像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才动。

"你以前吃饭的时候总是吃得很慢,"她开口说,"奶奶说你像一只啄米的鸡,一粒一粒地啄。"

"我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你那时候三岁。"

谢宁宁在桌对面低着头往嘴里扒面,肩膀在微微抖。我没有抬头看,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汤有点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远处河水的声音在夜色里低低地传过来,不急不忙的。她开始吃面了,筷子夹起几根面条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嚼完了又夹起几根,像在重新适应这个动作的节奏。

晚饭吃完了之后谢宁宁和木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傅夜丞坐在院子里剥李子,把剥下来的皮叠成一小摞放在桌面上,果核吐在掌心里攒了一把。她坐在竹椅上看着傅夜丞剥李子,目光落在他手指上。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剥皮的动作干净利落,不像农活出身的手。

"你剥李子的手法像你奶奶。"她说。

傅夜丞剥李子的动作停了一下。"我没见过我奶奶。"

"那你跟你爸学的。"

傅夜丞没有否认,继续把手里那颗李子剥完了。他把果肉放在碟子里,皮和核收进掌心,起身去井台边洗了手。洗完手回来的时候他站在桌边停了一下,隔着桌面看了她一眼。"你还能待多久?"他问。

"不知道。"她说,"能待多久待多久。"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头顶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在井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光。那扇门安安静静地待在老位置,门板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没有人问她今天要不要回去。她也没有提。远处河水的声音还在低低地响着,不急不忙的。桌面上那颗剥好的李子果肉在碟子里搁着,被月光照得泛着一层温润的亮光,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露水打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