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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新的影子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剪断那根线之后,日子过得慢下来了。

木开始每天来。有时候上午来,有时候下午来,从来不空着手。带的东西都不大——两颗橘子,一小把野葱,几颗刚从树上摘的青枣,有一次带了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说是在下游水塘里捞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东西他都放在窗台上,靠着搪瓷缸,慢慢地在薄荷旁边围了一圈,像在给那枝薄荷搭一个窝。他也不多待,有时候坐半小时,有时候坐一个下午。他坐在屋檐底下那把旧竹椅上的时候,整个人窝进去的姿势比以前深了,像是终于肯把重量全部交给椅面了。

有一天下午他来得比平时晚。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了,他才从河堤那边走过来。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有东西,坐下之后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话:"我今天早上醒的时候,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我今年几岁。"他说,"我以前从来不记得。以前那些时间像流水一样淌过去了,我不记它们。但今天早上我认真数了一下,发现自己二十七了。"

"那你以前怎么过的?"

"就过。"他说,"走到一个地方,待一段时间,再走到下一个地方。中间不记,也不留。"

他靠着椅背看着头顶的天空,风从墙头那边翻过来,把窗台上那枝薄荷的叶子吹得轻轻摇了一下。他看了看那枝薄荷,又移开目光,看着院子里被风吹皱的那片光斑,慢吞吞地开口:"我在你这里坐着的这段时间,比我以前待过的所有地方加起来都长。"

我没有接话,只是把桌上一碗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涩的,茶叶泡久了,苦味沉在碗底,在舌根上留了一层薄薄的涩意,散得很慢。他也没有再说话,就那么靠着椅背坐着,肩膀贴着椅面的弧度,两只脚伸出去搭在砖面上,脚踝放松地交叠着,像一棵被放了很久的树终于不再需要站直了。

那天傍晚走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回头。"我明天去镇上买点菜,"他说,"晚上能在这里吃吗?"

"能。"

他点了点头,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了一阵,然后沿着河堤的方向去了。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慢慢变小,最后被河堤的弧度挡住了。风从他消失的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河水和傍晚的凉气。

第二天傍晚木带了一把青菜和一条鱼来。谢宁宁也来了,手里拎着一只捆好的鸡和一小袋干辣椒。三个人在院子里张罗了一顿饭。谢宁宁杀鸡炖汤,木蹲在井台边刮鱼鳞,我切菜。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姜葱的香气先起来,然后是鸡油溶进汤里的味道,混着院子里本来就有的薄荷气。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只靠一盏吊着的灯照着。

谢宁宁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筷子停在半空,看着木问了一句:"你以前吃过这种饭吗?"

木想了一会儿。"没有。"

"哪种?"

"有人一起的。"

他低头吃了一口饭,嚼得很慢,像是在尝一种以前没有尝过的味道。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低垂的睫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嘴里扒饭了。那顿饭吃了很久,久到碗里的菜都凉透了,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盘子里的菜被陆续吃空了,只剩下些辣椒和姜丝。

吃完饭木主动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了。水龙头打开的时候哗哗响了一阵,碗碰碗的声音清脆而短促。谢宁宁坐在院子里剥橘子,她把剥好的橘子放在盘子里摆成一圈,自己拿起最边上那瓣吃了。她把剩下的橘子瓣推到我面前,然后又拿起另一颗开始剥。她的手指灵巧地剥着橘皮,橙黄色的皮在她指间卷起来又展开,橘油的气味在夜风里散开来。

"姐,"她突然开口说,手指还在剥着橘子,没有抬头,"我今天去看她了。她在门那边站着,笑了一下。她说'你姐那顿饭吃好了'。"

"她怎么知道?"

"她说她感觉到了。"谢宁宁把剥好的橘子放进盘子里,"她说那扇门现在变得越来越薄了。她能感觉到外面的温度和动静,比之前清楚很多。"

我把盘子里那瓣橘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头上炸开。窗台上那排东西在夜色里安静地待着,搪瓷缸里的薄荷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影子在窗台上,被风轻轻摇着。厨房里的水声停了,木把洗好的碗摞进沥水架里,脚步声从厨房走到院子里来,在桌边停了一下又走开了。他在井台边洗了手,甩了甩水珠,然后在我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他坐下来的时候没有靠着门框,身体微微往前倾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也不等。

谢宁宁剥完最后一颗橘子之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该回去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我们两个,什么也没说,嘴角弯了一下就走了。

院子里只剩我和木。他坐在台阶上,我靠着椅背。头顶的月亮升高了一些,月光从院墙上翻过来铺了一地,井台边的栀子花叶子被月光照得泛着一层白亮亮的反光。远处的河水声还是那个节奏,低低的,不急不忙的。他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大,像怕打断什么一样:"你窗台上的薄荷活了。"

"嗯,长根了。"

"以后会长很多枝。"

"那就分盆。"

他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这里真好。"他的话尾落下去之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风从墙根那排薄荷上面绕过来,把他这句话带走了。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月光铺了我们一身薄薄的凉意。河堤那边的柳树影被风吹得微微摇着,水面上的月光也跟着碎成了一片一片,在流动中不断散开又重新聚拢。夜色在持续地流动,已经不再分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