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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自己的选择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他住下来了。

这件事没有正式提过,也没有人拍板。就是第三天傍晚他帮着收了水管之后没有走,第四天早上从镇上搬了几件换洗衣服放进屋檐底下一只旧木箱里,第五天的时候他蹲在瓜田边上帮我把被风刮歪的竹架重新绑了绑。等到第七天的时候,他坐在院子里吃早饭已经不像是客人了。

他住的地方还是河下游那间屋子,但他白天几乎都在院子这边待着。有时候帮忙,有时候不帮,就是坐在屋檐底下那把竹椅上看书。书的种类很杂,有时候是谢宁宁从镇上旧书摊带回来的《家庭园艺手册》,有时候是傅夜丞扔在这里的《简明电工基础》,有一回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磨破了边的《唐诗三百首》,书脊已经散了,拿皮筋箍着,他翻得很慢,偶尔停在一页上不动了,像在默读某一行。

谢宁宁问过他以前看不看书。他说不看,没有时间,也没有地方放。现在有时间了,也有地方了。他说完这话的时候靠在门框上,歪着头,拿书脊轻轻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有一天傍晚他在院子里劈柴。槐木干透了,顺着纹理一劈就开,断面带着淡淡的甜味。我坐在屋檐底下削土豆皮,我们中间隔着半截院子,柴刀落在木墩上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像心跳。他劈完一摞之后停下来歇了歇,把柴刀插在木墩上,抬头看了看天,然后说了一句:"我以前做那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它们有没有意义。"

"现在想了?"

"现在想了。"他说,"我在想你种了十年瓜,每一棵藤都是你亲手管的。你的日子是有重量的。"

我没有接话,继续削手里的土豆。削下来的皮一圈一圈地落在旁边的簸箕里,薄薄的,带着一层浅黄色的肉。

那天晚上谢宁宁又去了一趟门那边,回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木劈好的那堆柴,然后开口说:"她让我带句话。她说'那根线散了,会有人替它长出新的线来。不是拽人的线,是连着人的线'。"

"她原话是这样说的?"

"原话。"谢宁宁说,"她还说'你姐那边的动静她听得很清楚,劈柴的声音她也听见了'。"

木在旁边的台阶上坐着,手里的书翻到了某一页停住了。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看着那一页书,手指在页缘停着没有翻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翻过去。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一切看起来平静,但有些微小的变化正在发生。比如有一次我蹲在地里拔草的时候,发现远处的树影在动,但风是静止的,树叶纹丝不动,树影却在移动。不是常见的风吹动树枝造成的那种摇摆,而是整个树影在地面上缓慢地平移了一段距离,又停住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别处拽了它一把。木那天坐在窗台边看书,他停下翻页的动作,抬头往窗外看了看,说了一声"它还在",像在确认一个他早已知道的事实。

"谁还在?"我问。

"设计者。"他说,"它还在这附近。"

后来傅夜丞来了一次。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木在院子里劈柴的背影没说话,进屋坐了一下又走了。走之前他跟我说了一句"他比之前看着像活人了",语气里的肯定多于判断。他推着自行车在院子里掉头,路过木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问了一句:"你还会走吗?"木说:"没想好。但不急着走。"傅夜丞没说什么,点了下头就骑车走了,车铃声在路口响了两声就远了。

后来有一次我在河堤上收水管的时候,看到河对岸那块最高的石头上又坐着一个人。但那个人的轮廓很模糊,像一张拍虚了的照片,边缘在空气中微微抖动着。我看了几秒钟,它就不见了。

晚上木坐在院子里,我跟他说了这件事。他说那就是设计者。它之前靠那根线看着我,现在那根线断了,它还在看,但离得远了,像一个手电筒的光在夜里照过来,照到你了,但光线本身是抖的,不稳,有时候能清楚地照到你,有时候又模糊了。这不是它故意的,是它本身就不稳定。

"它在看什么?"我问。

"看你在做什么。"木说,"它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你不在它的规则里,它没办法给你分一个位置。但你又确实在这里,所以它只能看着。它不攻击你,因为它不知道攻击你会发生什么。它也不靠近你,因为它不知道靠近你之后自己会怎样。"

"那它要看到什么时候?"

"看到它想出一个办法。"

那天晚上我等他回去之后,又去宅基地后面看了一趟那扇门。月光下门板白得发亮,伸手贴上去的时候温度比以前更匀了,像一层被捂了很久的温润的暖意,不再是一面热一面凉。我感觉到门板另一面的振动比以前更清晰了,像一个平稳的心跳在木板深处缓缓地起伏着,不急不忙的。我站了一会儿就回屋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窗台上那排东西又齐整地排着。那颗灰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摆正了。青皮瓜没了,干瓜还在,纸片还在,石子摆到了草籽旁边,小木块翻回了我习惯的那一面。每一件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窗台上那排东西微微地晃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