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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一次回信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木第二天早上又来了。

他来的时候我正蹲在井台边上给栀子花松土,手里的短铲子一下一下地戳进土里又提出来,把板结的土块敲碎。听到院门口有脚步声,我抬头看了一眼,他站在那里,手里没有拿纸片。

"今天没有纸条。"他说。

"那你来干什么?"

"她说你准备好了。"他说,"昨天你在门板上写了字。"

我没接话,继续把铲子插进土里,撬了一块土出来捏碎了撒回去。他也没催,靠着院门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枝丫。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铲子碰到土块的声音和墙根底下风穿过薄荷叶子的沙沙声。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从屋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纸是旧日历背面裁下来的,边缘不齐,笔是傅夜丞上次落在桌上的圆珠笔,笔帽被狗咬过,上面有几个深深的牙印。我把纸铺在窗台上,握着笔想了一下,然后写了一行字。写完折好,递给木。他接过去没有打开看,直接放进了口袋里。

"不看看?"我问。

"回去再看。"他说,"她没让我在你面前看。"

他转身走了,步幅跟昨天一样均匀,不急不慢。我站在窗台前看着他走远,然后蹲下来继续把剩下那半圈土松完了。

下午的时候,我在河堤上又看到了木。他坐在对岸那块高一些的石头上,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那张纸被打开来了放在膝盖上。隔着半条河的距离看不清他在看什么表情,但他垂着头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折好放回口袋里,站起来,沿着河岸往下游方向走了。

那天傍晚我从宅基地后面经过的时候,门板上多了一行字。浅浅的划痕,像用指甲在木头上描出来的——"谢谢你。"

我伸手摸了摸那个字痕,很浅,浅到再过一天风就能把它吹平。但它在的时候,指尖能感觉到那些笔画凹下去的形状。我站了一会儿就回屋了。

半夜里刮了一阵风,窗户被吹得嘎吱响了一下,我醒了。

屋里很黑,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有微弱的一点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窗台上铺了窄窄一条。我侧躺着看着窗台上那排东西的轮廓,黑暗中它们排成一列,像一队安静的卫兵。青皮瓜在最左边,干瓜第二个,然后是石子,草籽,小木块。从左到右数了一遍,正好五样。我数完就闭上眼继续睡了。再醒来天已经亮了,风停了,窗台上的东西都在原位。但那颗灰石子的位置又偏了一点点,像是被谁转了一下,原本朝上的那一面翻到了朝侧。我看了看,没有把它转回去。

谢宁宁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了。她把自行车靠在墙边,车篮里放着两棵新的花苗,叶子嫩绿嫩绿的,根裹着湿布。"今天有客人来,我带了两棵薄荷给你补上。"她蹲下来在墙根那排薄荷中间找了两个空位挖了坑种下去,把土踩实了,浇了水。

"姐,"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泥,说,"我今天早上去摸了那扇门。"

"怎么样?"

"更暖了。"她说,"比昨天暖一些。像冬天太阳晒过的棉被,你把手伸进去的时候感觉里面有空隙,有空气在流动。"

"有光透出来吗?"

"有。"她说,"门缝里有一线光。以前是白色的,今天带了一点黄色,跟早上太阳刚出来的时候那种颜色差不多。"

我靠着椅背看着头顶的天。云层薄了一些,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块一块的光斑,像有人在地上打了几个浅色的补丁。谢宁宁洗了手在台阶上坐下,手指绞着衣摆的边角,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转了几圈还没决定吐出来。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姐,我今天想问那扇门能不能开大一点。"

"多大多一点?"

"开一道缝,让我能看到里面更多一些。"

"你问她。"

"我问了。"她说,"她说'你问你姐'。"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井台边刚浇过水的两棵新薄荷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了晃,立稳了。远处的河水声低低地传过来,不急不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就开大一点。"我说。

那天下午谢宁宁去了宅基地后面,在门那里待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回来。她回来的时候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靠着门框,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就是整张脸都比平时松,像有什么绷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解开了一部分。

"我看到了。"她说。

"看到什么了?"

"白色石头铺的地面,很平。远处好像有树,但看不太清,雾蒙蒙的,像隔着很薄的纱。空气是暖的,有一种味道……我说不上来,像夏天割完草之后留在空气里的那种味道。她在门里面不远的地方站着,穿着素色的衣服,头发盘着。她看到我也没有走过来,就站在那里笑了一下,说'你姐让你开的?'我说嗯。她又说'那你进来'。"

"你进去了?"

"没有。"谢宁宁说,"我说我下次再进。"

"她怎么说?"

"她说'好,等你准备好'。"

我靠着椅背没有说话,风从墙根那排薄荷上面绕过来,带着新翻的泥土的气味。谢宁宁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走进院子里来,在我旁边的台阶上坐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缝里有一道浅浅的泥印子,是她自己没洗干净留下的。她伸过手来,摊开掌心,让我看她掌心里那道泥印子。

"她说的话跟写在纸上不一样。"她开口,"她写在纸上的字是直的,一笔一划很清楚。但她说话的时候,每个字末尾都会拖一点点,像线头没剪干净。"

"这你也注意到了?"

"嗯。"她说,"我会记住这些东西。"

她掌心里的泥印子在午后的阳光下已经干了,变成一道浅褐色的痕迹,边缘微微卷起来。她把手收回去搓了搓,泥印子碎成粉末掉下来,落在砖缝里不见了。

傍晚的时候我去河边收水管,看到河对岸那块石头上坐着一个人。不是木,是一个我没见过的人——头发花白的,身板很直,穿着一件旧夹克,双手搭在膝盖上,面朝河水。我看了他几眼,他也看了我几眼。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继续看着河面。

我卷好水管往回走的时候,在河堤上看到了一张新的纸片。跟木给的那种不一样,这张纸是浅黄色的,边缘不整齐,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毛边还带着孔。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颤颤的,像是握笔的人手不太稳——

"孩子,你妈让我告诉你,她一切都好。我叫老钟。明天下午我还在河边。"

我把纸片收进口袋里,口袋里的纸片又多了一张。我在河堤上站了一会儿,天色正在从橘色往暗蓝里沉。对岸那个花白头发的人还坐在石头上,没有要走的意思。我转身往回走了。口袋里的纸片贴着大腿外侧,薄薄的一叠,边角已经有点磨软了。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窗台上那排东西正在最后一缕暮光里泛着暗淡的光。青皮小西瓜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露珠,我伸手碰了一下,凉的。然后我蹲下来,把窗台底下那几片被风吹过来的枯叶拣干净了,站起来拍了拍手,看着那排东西从左到右安静地蹲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个都没少。草籽在,石子也在,小木块翻过来的那一面朝上,上面那道划痕在暮光里看得比白天更清楚一些,像一道很浅的疤。远处河水声还在响着,跟昨天一样低,一样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