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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门的温度

豪门咸鱼是顶级玩家2:门另一侧

第十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看到门框上又夹了一张纸。

白色的,边角整齐,跟之前一样的尺寸。我伸手抽出来,展开一看,还是那排深蓝色的字,跟之前两种不同的句子。这次写的只有四个字——

"她在等你。"

没有主语,没有解释。她在等你。谁在等我?母亲?门?还是别的什么?我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口袋里已经有四张了,太厚了,再放下去鼓起来一坨,走路不舒服。我把它们叠在一起,用一块磁铁压在抽屉角落,又把新添的那张放在最上面。

上午去地里走了一趟。瓜苗已经长出第三片叶子了,边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我蹲在田埂上把土松了松,把几棵歪了的扶正。干这些活的时候脑子里没想什么,手在动,风在吹,土在指缝里碎开又漏下去,比思考什么东西更让人踏实。

中午吃完饭之后我没像往常一样歇一会儿,而是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往宅基地后面走了。那扇门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有些晃眼,门板表面的木纹比早上更清晰一些,阳光斜射在上面的时候能看到那些细密的纹路像皮肤上的皱纹一样一道一道地排着。

我站在门前把手搭上了门板,跟谢宁宁说的一样——它确实是暖的。不是晒出来的那种浅表温度,是从里往外渗出来的暖意,贴着掌心很均匀,不烫,像摸着一个大杯子外面,里面装着温水。我把掌心贴在那里,感觉到一阵极轻的振动从木板里面传上来,细得像血液流过手腕的那种动静,不仔细分辨的话根本察觉不到。它在呼吸,很慢很长的,像一头睡着了但还在做梦的动物。

我又站了一会儿才把手放下来。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在院墙拐角处看到了谢宁宁。她站在那里,靠着墙,两只手插在上衣口袋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了。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我走过去的时候她从我身边站直了身体,跟我并排往回走。

"你摸了?"她问。

"摸了。"

"是不是比以前暖了?"

"嗯。"

走回院子里她也没有进去,在门口站住了,看着我。"姐,"她说,"我昨晚又做梦了。这次门缝开得很大,能走过去了。我站在门口往里看,看到里面是白色的,很大,什么都没有。但里面有一条路,白色的石头铺的。路上有脚印。"

"谁的脚印?"

"不大,"她说,"比我的脚小一圈。应该是她的。"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从地面上抬起来看着我。"我想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走到哪?"

"走到门口。"她说,"站着,不进去。"

我看着她。她站在院门口的阳光里,浅绿色的薄外套被风吹着轻轻贴在身上,头发在风里微微晃着。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害怕或者犹豫,只是确定。我说:"那你去吧。我在这里。"

她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宅基地后面走了。她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嗒嗒地响着,均匀的,不拖泥带水,像一步一个脚印踩得稳稳的。我站在院子里没有跟过去。墙根那排薄荷被风压下去又弹起来,压下去又弹起来。阳光从头顶直直地晒下来,在院子中间铺了一大片白晃晃的光。我靠着门框站着,没有看手机,没有数时间,只是站着。风吹过来的时候会把薄荷的气味带到跟前,清清凉凉的,然后又被下一阵风带走了。

过了大概几分钟,我听到了脚步声往回走。嗒嗒的,一步一步,跟去的时候一样稳。她出现在院墙拐角,走回来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走进院子之后她在我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院子中央那片白晃晃的阳光。

"我站在门口了,"她说,"没进去。但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能感觉到门里面有人在看我。"

"什么感觉?"

"不害怕。"她说,"就是知道她在看我。不是盯着,是看着。像你睡着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守着你等你醒的感觉。"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一下,很浅的,像水面最上面那层被风推皱的薄纹,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动了。"我想下次走进去。"

"那就下次。"

"你陪我?"

"好。"

那天下午我们在院子里坐了很久,什么也没干。谢宁宁靠着台阶旁边的墙坐着,两条腿伸直了搭在砖面上,脚踝交叠着。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院墙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长,从墙角一路爬到了井台边,把栀子花的花盆吞进去一半又吞进去了全部,光最后只剩窗台那一小片还在亮着。

风还是从河那边过来,带着水汽。远处田野上有人在翻地,铁锹碰到土块的声音隔着距离传过来,闷闷的,一下一下的。谢宁宁靠着墙坐了很久之后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

"我先回去了。"她说。

"嗯。晚上做了饭给你留着?"

"不用。店里那边还有剩菜,热一下就行。"

她走出院门的时候晚风正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外套的衣摆掀起来又放下。她走到院墙拐角的时候没有回头,只抬了一下手,像在说"走了"。

我坐在院子里没动。风还在吹,墙根那排薄荷的影子在地上摇着,碎碎的。远处的翻土声停了,田野安静下来,只剩河水的声音持续地传来,低低的,像一块很长的布在慢慢往远处铺。

又坐了一会儿我站起来,去窗台边看了看那排东西。青皮小西瓜、干缩老瓜、灰白石子、褐色草籽、小木块,从左到右排着。窗台被下午的阳光晒了一整天,木面是温热的,那几样东西表面也带着一层暖意。我伸手碰了一下小木块,粗糙的表面被晒得微烫。然后我转身往宅基地后面走去,走到那扇门前面停下来。

门板还是白白的,门缝合着。我伸手搭上去,掌心贴着木面,那股暖意比下午更均匀了,温温柔柔地透过木板渗出来。掌心的皮肤贴着木面的时候,我感觉到那种极轻的振动还在,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我站在门前,没有推,没有拉,就只是把手掌贴在那里。然后在某个自己也没准备好的瞬间,我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我明天再来。"

门没有回答,也没有开。但掌心里的暖意好像更实在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一下,又稳住了。我把手放下来,转身走回了院子。太阳已经落到院墙下面去了,整片院子浸在傍晚那种柔和到几乎透明的光线里,墙根那排薄荷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在砖缝间一条一条地排着。远处的河面上泛着一层最后的橘红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从边缘开始往中心收,最后只剩下水面中间一小段还亮着。

我站在院子里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屋。晚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河水和薄荷的气味,在院子上空绕了一圈,然后不知道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