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江予笙以为江念睡着了,他靠在病床上,闭上眼睛。
手机响起,一个陌生号码。他看了一眼江念,她没动。江予笙走出病房,接起来,“喂?”
“是江予笙吗?”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礼貌,“我是陆樊肖的妈妈。”
江予笙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边,“阿姨好。”
“予笙”陈媛惜停顿了一下,“阿姨现在在G市的双子镇,阿姨想跟你见一面,可以吗?”
江予笙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像洗了很多遍的抹布,“好。”
他们约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江予笙到的时候,陈媛惜已经坐在里面了。她穿着得体,头发梳得很整齐,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她看到江予笙,站起来,“予笙。”她笑了笑,“坐吧,想喝什么?”
“不用了。”江予笙坐下来,“阿姨,您找我什么事?”
陈媛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予笙,阿姨就直说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这里有五十万。不多,但阿姨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和樊肖分开。”
江予笙没有说话,他看着她,她的手指很白,指甲剪得很短,应该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
“樊肖跟我和他爸说了你们的事。”陈媛惜的声音带上点哽咽,“他爸把他关在家里,好几天了。他不吃东西,不喝水,什么人都不见。”江予笙想起陆樊肖好几天没回信息,他以为陆樊肖在生气,原来是被关起来了吗?
她低下头,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了一下。“阿姨不是怪你。予笙,你是个好孩子。但你们……不合适。你们家现在的情况会拖累他的,你们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江予笙没有说话,他看着桌上的卡,想起黎苏把卡放在床上的样子。但陈媛惜不是黎苏,她的手在抖,她在求他,她在为她孩子的前途考虑。
“予笙,”陈媛惜抬起头,眼眶红着,“阿姨求你。你们还小,不懂。以为现在喜欢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了。但你们的路太难了,你们不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阿姨不想看他以后吃苦,不想看他被人指指点点。阿姨就想他平安顺遂的过完这一生……”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江予笙看着她的手,手背上有泪。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卡,“阿姨,钱我不能要。”他说。
陈媛惜抬起头,想再说些什么。但江予笙站了起来,“我会跟他分手的。”
江予笙看着陈媛惜,“您说得对,他还小,他应该遇到更好的人。我不会拖着他的。”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陈媛惜在后面叫他。“予笙。”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不起。”
他没有回答,推门走了。陆樊肖是天之骄子,不该被自己拖累。现在的他怎么给陆樊肖未来?
医院的走廊很安静,护士在护士站低头写东西。
他推开江念病房的门,窗帘拉着,没有开灯。江念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他走进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的眼睛闭着,应该是睡着了。江予笙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比下午更凉。江予笙的手指动了一下,低头看,床单上有一片深色,湿的。他掀开被子,江念的手腕上有一道口子,血已经流了很多。“医生!”他站起来,狼狈地跑出去,撞到了门框,肩膀处传来一阵疼痛,他没管。他跑到护士站,抓住一个人的手,“我姐……”他的声音劈了,“我姐她……”
护士跑进去,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靠着墙,蹲下来。他的手上全是血,江念的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真的好想江琴来抱着他说别怕,但现在没有人抱他了。他不明白,为什么都想离他而去,为什么都要抛下他。他蹲在走廊里,等着。不知道等了多久,门开了。护士走出来,看着他,“病人没事,伤口缝了针。”他点头。
他站起来,腿软了一下,他扶着墙,走到病房门口,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江念躺在床上,脸色比纸还白,手腕上缠着纱布,白的,很白。他不敢进去,他怕她问,“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他怕她说:“我不想活了”。他靠在墙上,慢慢蹲下来,就让他自私一点,把姐姐留下来吧。他想起江琴说的,“照顾好自己,也保护好姐姐们”,他没有保护好她,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窗外的天亮了又暗,走廊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看他,有人赶路,他无动于衷。
只是中途他拿出手机,盯着和陆樊肖的聊天记录看了好久,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自己说回老家了。才几天他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自嘲的笑笑,如果自己没有冲动的表白就好了。
他断断续续打出了一段分手信息,“陆樊肖,我在老家遇到了我之前喜欢的人,对不起,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恨我吧,去爱一个比我好的人吧……
他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推开门,江念躺在床上,已经醒了,头偏向窗户,窗帘拉着。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阿笙。”
“嗯。”江予笙走过去,坐在床边。她的手放在被子上,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缩回去,“对不起。”她说,对不起什么呢?她没说,但江予笙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她想说她没用,她想说她怯懦……
江予笙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眼泪掉下来。落在江念的手背上,烫得江念瑟缩了一下,“阿笙。”
“我在。”江予笙没有克制哭腔,他卑劣的想姐姐心疼一下他,然后为了他活下去。
事实证明江予笙成功了,江念确实心疼了,她的弟弟才刚成年,怎么就要承担这么多,“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摇头,又想起她看不到,才开口:“不是。姐,你不是,是我没用……”
江念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江予笙开口:“姐,求你别离开我了……我真的只有你了。”江予笙终于将卑劣的心思说出口,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坐起来的江念,像一个信徒在祈求他的神能可怜一下自己,他真的只有她了。
江念没说话,她有何尝不是只有江予笙了呢?她伸手摸上江予笙的脸,眼泪瞬间蓄满眼眶,“阿笙,你瘦了。”1
江琴离开了,江予笙江念都失去了主心骨,我好像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