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吧，姐姐在

江予笙刚走出警局，手机就响了。医院的电话，江念醒了。

他坐上车，靠着座椅，脑子像被人搅过一样，什么都想不清楚。他好累，但他不能倒下，起码现在不行，阿姐离开了，让他照顾好姐姐们，他得做到。

车停在医院门口，他下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车门缓了几秒，才走进去。走廊很长，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眼睛疼，掉落的墙皮还没人修补。他找到江念的病房，站在门口。

江念在病床上躺着，头偏向窗外。窗户关着，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姐……”他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干涩地刮出来。

江念转过头，她的眼睛睁着，很亮，但没有焦点。她在看他，但她看不见他。

“阿笙……”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是不是再也看不见你了。”

江予笙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又握紧了一点，想把温度传过去。来的路上医生说了，江念受到的打击太大，身体承受不住，导致视觉丧失，她现在不能再受刺激了。

“会好的。”他说，“一定会好的。”

他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他很快抹掉，不能让姐姐担心。

“阿笙。”江念叫他，“阿姐为什么……”

她没有说完，她说不出口。江予笙知道她在问什么。她问的是：阿姐为什么不要我们了？她问的是：是不是因为我昨天跟她发火？她问的是：是不是我害的？

“姐。”他蹲下来，抬头看着她。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再也不似从前，一夜之间仿佛和江琴一样没有了生气，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江念还能说话。“阿姐不是因为你才……她杀了江孝仁。肯定是江孝仁做了什么。你别多想，好不好？求你……”

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江念没有说话，她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

“嘎吱……”病房门被推开了。

江予笙回头，黎苏站在门口，头发盘得很高，嘴唇涂着红色。

“你来做什么！”江予笙站起来，挡在江念面前。

黎苏笑了，“儿子，妈妈来看看阿念呀。阿琴没了，阿念瞎了，我这个当妈的当然要来看看呀。”

她的声音很尖，江念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不禁抓紧被子。江予笙看着黎苏，想起江琴。她们长得那么像，但江琴从来不会这样笑，声音明明也很像，怎么从黎苏嘴里说出来就那么令人作呕呢。

“滚出去。”他极力的压制着怒气，“我们不需要你假好心。”

“哎呦，阿笙啊。”黎苏捂住嘴，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又像在看一个……乞丐？“你们俩不需要我，但阿琴的公司需要我呀。别这个态度，不然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江予笙的手攥紧，他感觉到江念的拽了一下他的衣摆，赶紧低声安抚，“姐姐别怕，我在。”又转身和黎苏说:“公司是阿姐的，你休想拿走。”

“哈哈哈哈，阿笙，你别忘了，阿琴是我女儿。”黎苏大笑，“她没有立遗嘱，又没有结婚，她的财产第一顺位继承人是父母，现在你爸也没了，公司就是我的。法律规定的，你不信可以去问。”

江予笙没有说话，他看着她，有些无力，从前什么事都有姐姐，现在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黎苏站在那里，像一个胜利者。

“滚。”他说。

黎苏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病床上的江念。江念闭着眼睛，眼泪还挂在脸上。

黎苏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阿笙，妈妈也是为你们好。你们还小，不懂。妈妈也不是狠心的人。”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这张卡里有五万，照顾好自己。”

“滚！”江予笙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来。他的声音劈了，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他只觉得恶心，这张卡比童年黎苏泼在他们身上的粪水还让人反胃。

黎苏没再说话，推门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江念的手回到他手里，他蹲下来，靠着床沿。他的眼泪掉下来，落在床单上，洇出一小块深色。他抬手擦掉，又掉下来，他不管了。

“阿笙。”江念叫他。

“嗯，我在。”江予笙压制着哭声，不能让江念担心了，江予笙不禁想，他的姐姐似乎一直过得不好，她的开心是假想吗？

江念的心思一直都很细腻，尽管她看不见了，但她仍然知道她的弟弟再哭，“哭吧，姐姐在。”

他抬起头，看着江念。终于开始放声哭，门外的人来来往往，但没人逗留，医院里有人哭再正常不过了。

江念摸着江予笙的头，让他可以放松一点，这是这几天江予笙第一次这样哭，她的弟弟真的太累了。

“姐，我会拿回来的，那是大姐的心血，我不会让它落到黎苏手里的。”江予笙向江念保证，他希望江念相信他，鼓励他，他想这也许也可以给江念一点希望吧。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