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临城褪去了昨夜的湿冷,晨间的风透过窗棂,轻轻扫进刑侦大楼。
警局的早晨总是喧闹又平和。警员们来回奔波,交接卷宗、核对记录,人声错落,冲淡了昨夜残留的悬疑紧绷。一桩意外坠亡案初步落定,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恢复了往日松弛的节奏。
苏清砚换好制服走出休息室。
浅白色衬衫熨得平整干净,贴合清瘦的身形,袖口规矩地折至小臂,露出一截细白如玉的肌肤。她头发束得整齐,只鬓边垂着两缕软发,被晨风轻轻吹动。眉眼温顺,瞳色干净,安静走路的时候,周身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温柔,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周遭的案件、纷争毫无牵扯。
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步伐轻缓,打算去天台透气。
连日熬夜验尸,她看似毫无疲惫,实则需要一点安静的空档,放空眼底积压的寒凉。只是这份放空,从不是疲惫,而是单纯觉得——人间的正义闹剧,看多了难免乏味。
刚走到楼梯口,便遇上迎面走来的陆则衍。
他显然熬了通宵。
黑色作训服领口微敞,下颌线条冷硬利落,眼底压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原本锐利的眸光,此刻沉得更暗。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案卷,应该是整夜都在复盘旧案记录。
两人狭路相逢,楼道瞬间安静下来。
陆则衍脚步微顿,目光下意识落在她身上。
晨光落在苏清砚白皙的侧脸,软发随风轻晃,她眼底干净温柔,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昨夜对峙时的深藏城府,看上去就最普通、最乖巧的职场同事。
若是不细想,谁都会觉得,昨晚所有试探与疑虑,都只是他草木皆兵的错觉。
“陆队。”
苏清砚先开口,声音清软平和,带着晨起淡淡的温意,礼貌又疏离。
陆则衍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半秒,低声应:“早。”
平日里,上下级碰面,简单问候便擦肩而过。
但今天,两人都莫名停了脚步。
楼道有风穿过,轻轻掀动苏清砚衬衫衣角。她垂眸轻轻抿了一口温水,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姿态安静又柔和。
陆则衍看着她这副安然无害的样子,心底那点紧绷的猜忌,忽然生出一丝无力。
他手握监控疑点,心知案件绝对不简单,可面对这样一张温柔纯粹的脸,所有尖锐的质疑,都像是小人揣度、无端猜忌。
苏清砚看似全然不觉他的心思,甚至贴心地退让半步,侧身留出宽敞通道,笑意浅浅:“陆队通宵了?看着很累。”
语气自然,关心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像是真的在体恤辛苦的上司。
陆则衍抬眼望她,眸色沉沉:“还好。”
他顿了顿,终究没有再提案子。
没有试探,没有追问,没有对峙。
这一刻只是普通清晨,普通同事偶遇,普通的关心问候。
苏清砚轻轻点头,乖巧道:“还是要注意休息,案子总有了结的时候。”
这话听着是宽慰旁人。
实则暗淡从容。
了结与否,真假与否,从来不在律法,不在侦查,只在她一念之间。
陆则衍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抬步,静静从她身侧走过。
两人肩膀几乎相触,却隔着说不清的遥远距离。
他往前走,是堆积如山的证据、坚守多年的正义。
她停原地,眼底温柔慢慢淡去,只剩一片轻浅漠然。
等陆则衍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苏清砚才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晴朗的天光。
风吹起她鬓边碎发,纯白的侧脸安静温柔。
她从不会时时刻刻显露算计。
真正的腹黑从不是步步逼人、句句心机。
是——所有人都在认真生活、认真相信正义,唯独她清醒旁观,默默掌控全局。
她轻轻握着温热的水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
急什么。
案件可以慢慢结。
人心可以慢慢猜。
棋局,可以慢慢下。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