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法医办公室。
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苏清砚坐在工作台前整理物证照片,脊背挺得很直,姿态斯文又恬淡。
她今日穿了件软糯的米白色针织内搭,外搭白大褂,领口干净利落。肌肤是常年不见烈阳的冷白质感,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阳光落在她侧脸时,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弱化了法医职业自带的冷硬感,只剩下温顺干净的温柔。
眼尾弧度偏垂,天生自带示弱的无辜感,长睫又密又软,垂落时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露出一截秀气挺直的鼻梁,和淡色偏薄的唇。
外人见了,只会觉得这是个安静温柔、心思细腻的姑娘。
没人会把她和城府、算计、冷眼操盘联系在一起。
桌面摊开昨夜浴室案的所有物证胶片,光影明暗交错,每一处伤痕、每一寸水渍都清晰记录在案。
苏清砚指尖捏着镊子,轻轻挪动照片,动作稳得过分,哪怕对着惨烈的尸伤画面,神情也依旧平淡无波。
对她而言,尸体从不是可怖的悲剧,只是未完善的犯罪样本。
昨夜那名凶手的手法太过稚嫩,按压力度不稳、角度偏差极大,留下的颈后压痕浅显又笨拙,只要稍加二次复检,必然会被警方揪出破绽。
太潦草了。
潦草得让她无法忍受。
她不救人,不惩恶,也不伸张世俗所谓的正义。
她只是洁癖,对「不完美的罪恶」有着近乎病态的厌弃。
所以她顺手抹平漏洞,将一场拙劣凶杀,修缮成一场天衣无缝的意外。
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死者的脖颈,她眸色浅浅,干净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冰冷规整的审视。
“太急躁了。”
她低声轻喃,声音细软温柔,语气却没有半分温度。
正当此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陆则衍走了进来。
高大的身形遮住门口的阳光,将一室暖意压得微凉。他褪去了出警时的硬朗警服,一身黑色便衣,眉眼锐利深沉,周身气场压迫感极强。
他没有直奔主题,目光先落在桌前的人身上。
阳光下的苏清砚,实在太过无害。
皮肤白得透光,眉眼温顺柔和,安静坐着的样子,像一朵生长在阴凉处、干净纯白的花,任谁都无法对她升起半分戒备。
可越是这般无瑕,陆则衍心底的寒意就越重。
“苏法医。”他开口,声音低沉。
苏清砚立刻抬眸,睫羽轻颤,抬眼的瞬间眼底迅速覆上一层温和的柔光,唇角浅扬一抹恰到好处的礼貌笑意:“陆队,有事吗?”
那笑意干净、柔软、毫无攻击性。
演戏天衣无缝。
陆则衍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满桌的物证照片上,状似随意开口:“我重新翻看了现场勘查记录。那场意外,真的一点疑点都没有?”
这是他第二次追问同一个问题。
刻意、试探、步步紧逼。
苏清砚神色未乱,指尖从容收起胶片,动作轻柔规整:“现场痕迹统一、受力逻辑通顺,尸检没有矛盾点,确实是纯粹的意外。”
她字字笃定,眼神澄澈坦荡,迎上他锐利的审视,没有半分闪躲。
陆则衍盯着她的眼睛。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真实。
他缓缓开口,语气极轻,却带着锋利的穿透力:“从业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意外。”
世间所有意外,皆有瑕疵。
唯独经她手的案子,次次闭环、次次完美、次次无懈可击。
苏清砚闻言,只是微微偏头,眉眼温柔依旧:
“陆队,或许只是巧合。”
她语气清淡,从容淡定。
温柔的皮囊之下,是稳如磐石的城府。
陆则衍看着她那张毫无破绽的清丽脸庞,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个荒唐却无比清晰的念头:
不是案子太完美。
是她,太会藏。
他沉默两秒,收回目光,淡淡丢下一句:“希望如此。”
说完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
苏清砚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温柔尽数落尽,那双方才还温顺澄澈的眼眸,彻底冷了下来。
眼底无波、无温、无悲、无喜。
只剩一片沉沉的、死寂的漠然。
她轻轻看着紧闭的房门,低声自语:
“终于,开始怀疑了。”
也好。
一成不变的棋局太过无聊。
有人试探、有人对峙、有人拆她的假面,这场黑白博弈,才算真正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