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阅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营地里的人练得更勤了。
赵大勇每天天不亮就蹲在木桩前面,有时候蹲到天亮,腿麻了也不起来。
王铁柱不再画经脉图了,他开始教赵大勇走行气路线,从脚底到腰,从腰到肩膀,从肩膀到手指。
第四十天的时候,营地里新来了三个人,是兵部补发过来的,说是原营抽调不足,临时从京畿大营调来的。
三个人都穿旧甲,看不出什么问题。
王铁柱看了一眼,让他们站在队列末尾。第二天赵大勇走到墨念面前说:“新来的三个人里面,有一个不对劲。”
墨念说:“哪里不对劲?”
赵大勇说:“他蹲桩的时候站的是北境的姿势。北境的蹲桩跟其他几境不一样,他是北境兵。但兵部说他是京畿大营调来的。”
当天下午,墨念走到队列里看了那三个人一眼。
站在末尾的那个比旁边两个矮半头,蹲桩的时候膝盖比标准姿式更靠前一些,像是习惯了某种特定练法之后改不过来的小动作。
墨念看完之后没有停,继续走回土坡上坐下了,像是确认完那根线还在原位后就收回了手。
第四十一天,李默来营地时带了一句话:“京畿大营的调令是礼部侍郎批的。”
墨念说:“他批的?”
李默说:“他在兵部没有实权,但他可以给调动文书批一个‘已阅’。”
墨念说:“他批了多久?”李默说:“三天前。”
当天晚上,墨念让赵大勇把那三个新兵叫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三个人站成一排。
墨念蹲在土坡上看着他们,没有让赵大勇说话,自己先开口了:“你们三个从京畿大营来。京畿大营的蹲桩怎么练的?”
站在中间的人说:“回公主殿下,京畿大营的蹲桩是直膝收腹。”
墨念说:“那你们三个人蹲给我看。”
三个人蹲下来,动作一致,直膝收腹。旁边那个矮半头的人蹲下去的时候动作比别人慢了一瞬,膝盖也比别人向前了半寸。
墨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你蹲的是北境的练法。谁让你来的?”
那人低着头没有说话。
墨念说:“你不说也行。你现在就可以走。走之前替我带句话回去给那个人——他塞进来的人我已经看清了,下次要换个站得直的人来。”
她站起来,没有看他,对着赵大勇说:“送他出去。”
赵大勇走过来站在那人面前,那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营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没有回。
赵大勇站在他身后:“门在那边。”那人走了出去。篱笆门在他身后合拢,门闩落下来,在夜色里碰出一声响。
第四十三天,墨念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上只有两行字:“检阅当天,有人会在陛下面前告你私藏异术,蛊惑军心。”
墨念看完了,把信折好,没有烧,搁在桌上。
李默看了一眼那封信:“你不怕?”
墨念说:“怕什么。他要告,让他告。我到时候让人跑给他看就行了。”
检阅前一天,营地里所有人把甲擦了一遍,兵器磨了一遍,靴子上的泥刮干净了。
赵大勇站在队列前面,王铁柱站在第一排,队列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墨念站在土坡上,看着那支队伍,站了一会儿,走到队列前面,拍了拍赵大勇的肩膀。
赵大勇转过头看着她,她没有说话,只是拍了一下,然后走开了。
赵大勇转回头,继续看着前方,但他站得更直了一些。王铁柱看见了那个动作,他没有转头,但他蹲着的姿势比刚才低了一寸,像是在等着接住什么。
检阅那天早上,墨念穿好礼服走到营门口的时候,李默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换了一身甲胄,腰间佩刀,手里握着一面军旗。
他把军旗递给墨念:“你拿着这个站到队列前面,陛下会看见你。”
墨念接过来,旗杆是木制的,旗面绣着一只白虎,蹲姿,尾巴贴着地面。
她说:“你什么时候做的?”
李默说:“昨晚。”
墨念握着军旗走进营地。队列已经列好了,赵大勇站在最前面,王铁柱站在第一排,所有人的甲都是亮的。
墨念走到队列前面站定,把军旗插在脚边的地上,旗面在晨风里展开,那只白虎的轮廓正在风中缓缓舒展开来,尾端的纹路被风拉直了一瞬又恢复了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