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验使回宫的第三天,皇帝把李默叫去了。
李默去的时候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到了偏殿才知道皇帝只问了他一个问题:“她练的那些兵,到底跟普通兵有什么区别?”李默说:“普通兵靠刀,她练的兵靠气。气足的人跑得快、站得久、力气翻倍。普通兵练一年,她练三个月就追上了。”
皇帝没有追问细节,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那她练出来的兵,跟你的天池营比,谁强?”李默说:“天池营练了三个月才摸到气感。她练的这批兵,一个月就摸到了。”皇帝沉默了一下:“那她打算什么时候给朕看成果?”
当天傍晚,李默到军营找到墨念。墨念正蹲在灶台旁边烤红薯,王铁柱蹲在对面添柴,赵大勇站在旁边看着。
李默蹲下来:“父皇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他看成果。”
墨念把红薯翻了个面:“三个月还没到。”
李默说:“他问的是打算什么时候。”
墨念想了想:“下个月初七。你把话带回去。”
第三十三天,第二拨人走了。这次走了四十二个,有人是撑不住跑的,有人是觉得没希望留下的。
赵大勇站在队列前面看着那些离开的背影,没有拦。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铁柱的方向,王铁柱正蹲在地上画经脉图,已经画了满满一地,线条交错着延伸开去,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
第三十五天,队列里有人在蹲桩的时候忽然停住了,是那个叫孙贵的兵。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翻过来,又翻回去,然后站起来走到空地上,把掌心按在地面上,按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队列重新蹲下。
晚上赵大勇走到王铁柱面前:“孙贵今天感觉到气了。”
王铁柱没有抬头:“他比你慢,但他摸到了。”
赵大勇说:“那我能做点什么?”
王铁柱说:“你教他。”
第三十六天晚上,墨念回到偏殿的时候,青萝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封信,封口没有火漆。
墨念接过来展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公主练兵之事,朝中已有十余位大臣联名上书,请陛下遣专使督查。”没有署名。
墨念把信折好放回桌上,没有问是谁送来的,也没有把信烧掉。
第二天清早,墨念在营地里宣布了一件事:“下个月初七,陛下要来检阅。你们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把你们能练出来的东西练出来。到时候站不住的,自己退。”
赵大勇站在队列里,没有说话。王铁柱蹲在地上,正在画最后几笔。
墨念在营地里待到很晚才走。天已经黑了,营地里的火把亮起来,照着那些正在蹲桩的人影,月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
赵大勇蹲在最前面,呼吸比王铁柱快一些,但没有断。
墨念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她已经走过营地门口了,身后那些蹲桩的人还没有停。
风从她背后吹过来,把火把吹得晃了一下又稳住,她走出营地的时候走得不快,像是算准了身后的风不会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