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天,营地里开始有人能控制那股气了。
不是所有人,七八个,大多是年轻兵,经脉还没有被长年累月的苦力活堵死。
他们能把温热从掌心推到指尖,再推回掌心,虽然只有薄薄一层,像一层刚从皮肤底下浮起来的水汽,但已经够用了。
赵大勇不在那七八个人里面。
他能感觉到气,但还不会控制它。
气走到手腕就停了,他用力往下推,它就散,像是害怕他。
他坐在树桩上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站起来走到王铁柱面前:
“你说你蹲了两年才学会控制,那你刚开始是什么感觉?”
王铁柱说:“刚开始跟你一样。气到了手腕就停住了。”
赵大勇说:“那你是怎么让它继续往前走的?”
王铁柱说:“不是让它走。是让它自己走。”赵大勇没有说话。
第二十七天,第一批淘汰的人走了。
一共三十七个人,自己走的,没人赶。
有人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营地,有人没有回头。
赵大勇坐在木桩上看着那些离开的背影,没有说话。
王铁柱蹲在旁边的地上继续画他的经脉图。
赵大勇问:“你不好奇他们走了之后会不会后悔?”
王铁柱说:“不好奇。”
赵大勇说:“为什么?”
王铁柱说:“因为他们还没有摸到那层东西。你摸到了,你没走。”
第二天早晨,营地外面来了两个穿官服的人,在篱笆外面站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人出来。
墨念正在土坡上看着队列跑圈,看见那两个人之后没有走过去。
其中一个穿暗红官服的人朝营地里面喊了一句:“奉旨查验天池公主练兵之事。”
墨念从土坡上走下来,穿过队列走到篱笆门口:“查验什么?”
那人说:“陛下派臣来核实礼部侍郎的奏报。有人说公主在营地传授异术,臣奉命查看。”
墨念把篱笆门拉开:“那你进来。”
那人走进营地,身后跟着一个年轻文官,手里捧着册子,像是准备记录什么。
他在营地中央站住,赵大勇正在带着队列跑圈,王铁柱蹲在地上画经脉图,几个兵正围成一圈闭着眼睛练气感。
暗红官服的人看了一圈:“公主殿下,这些人坐在地上闭着眼睛,是在做什么?”
墨念说:“在练气。练好了他们能跑得更快、站得更久、体力比原来好三倍。你想看效果,我可以让他们现在演示给你看。”
那人沉默了一下:“殿下,臣今日来,是来核实。礼部侍郎的奏报上说——”
墨念打断他:“礼部侍郎来过营地吗?”
那人说:“没有。”墨念说:“
他没有来过,他的奏报上写的东西,是从哪里知道的?”
那人没有回答。墨念指着赵大勇的方向:“那个人叫赵大勇,北境兵,来的时候推八根木桩就喘了。他现在的成绩和这个人差不多。”
她又指了一下王铁柱:“这个人叫王铁柱,西境兵,来的时候就能推完三十根。他们在练的东西是一样的,但一个练得快,一个练得慢。礼部侍郎说我教的是异术,那我问他一句——什么异术能让北境兵推完三十根木桩不喘气?”
暗红官服的人沉默了很久,合上册子:“臣会把今日所见如实回禀陛下。”
墨念说:“那你如实回禀的时候,顺便带一句话给礼部侍郎——如果他真的想知道我在教什么,他可以亲自来看。看完了再写折子,我等他来。他若不来,那他的折子就是他自己编的,跟我的兵营没有关系。”
那人没有接话,带着年轻文官转身走了出去,篱笆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
脚步声顺着围墙方向绕了一圈,朝着官道方向远去了。
赵大勇站在队列前面,墨念站在原地背对着队列的方向,没有立刻转回身。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着那些脚步声彻底消失,确认他们确实走了之后才转回身来。
王铁柱蹲在地上继续画图,赵大勇看着墨念的背影,但没有停下脚步。队列继续往前跑,墨念站在那里没有动。
篱笆门还开着,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地上的落叶吹起来又落下去。她想看看那道门缝还能灌进来多少风,想看看下一次被吹起来的,会不会是一片更厚的旧账。
她转身走回土坡,那些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但她知道它们还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