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气感

赵大勇第二天早上天没亮就到了营地。墨念到的时候，看见赵大勇和王铁柱两个人蹲在木桩前面，赵大勇的手掌贴在第一根木桩的侧面，王铁柱蹲在他旁边，正在说话。

王铁柱说：“腰先动，手后跟。”

赵大勇试了一次，木桩晃了一下，没有倒。

王铁柱说：“慢了。”

赵大勇没有说话，又试了一次，比刚才快了半拍，木桩开始倾斜了。他推倒那根木桩的时候抬头看了墨念一眼，像在等她开口。墨念没有开口。

当天训练照常。跑完二十圈之后，墨念让所有人围成一个大圈，她在圈中央站着。

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从今天开始，除了基本功，你们还要练一样新的东西——感知气息。每个人都会，只是你们从来没注意过。”

她没有多解释，让所有人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把意念沉到丹田。

三百多人坐在地上，有的闭着眼，有的半睁半闭，有的偷偷睁开一条缝看旁边的人。

过了一会儿有人举手：“公主殿下，我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墨念说：“那就继续坐着。”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说：“我感觉肚子在发热。”

墨念说：“那你继续坐。”

王铁柱坐在圈中最前面，闭着眼，呼吸比旁边的人慢半拍，像是已经过了那个阶段，正在往更深的地方试探。

第七天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士兵举手说：“我感觉手心里有东西在动。”赵大勇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转回去了。他还没有感觉到。

第九天，赵大勇在蹲桩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翻过来，又翻回去，然后站起来走到空地上，把手掌按在一块平地上，按了大约十几次呼吸的时间，又站起来走了回去。他没有说话，重新蹲下来继续蹲桩。

第十一天，礼部侍郎的折子递到了皇帝御案上。折子上写的是：

“天池公主在兵营传授异术，士兵有体热、手麻、精神恍惚之状。臣恐公主所授并非正统练兵之术，恳请陛下派人查验。”

李默当天下午就知道了这道折子的内容。

墨念坐在营地外面剥橘子。李默走到她旁边蹲下来：“礼部侍郎上折子了，说你练兵用的是妖术。”

墨念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那他有没有说，我练出来的兵比他练出来的跑得快？”

李默说：“没有。他说的是体热、手麻、恍惚。”

墨念把剩下的橘子搁在膝盖上：“那不是恍惚。那是气感。他们正在走通经脉。体热和手麻是正常反应，他听不懂。”

她说完把那瓣橘子咽了下去，没有站起来去找任何人理论。

当天傍晚，赵大勇找到王铁柱：“为什么你比我快？”

王铁柱正在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线：“因为我比你多蹲了两年。”

赵大勇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刚才在地上画的是什么？”

王铁柱说：“经脉。”

赵大勇蹲下来看着地上的线条：“经脉是什么？”

王铁柱说：“气在身体里走的路。”

赵大勇看了一会儿，站起来：“那你教我认。”

第十二天，营地外面的篱笆边站了一个穿灰袍的年轻文官，没有走进来。

他在那里站了一炷香的时间，看见三百多人正围成一圈坐在地上闭着眼睛，有人举着手掌对着天空，像是在等什么落下来。

文官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十九天，赵大勇蹲桩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温热从脚底升起来，沿着小腿往上走，走到膝盖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上走了。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微微泛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烘了一下。

他没有站起来，继续蹲着，等那股温热走完了全程，才站起来走到墨念面前：“我感觉到气了。”

墨念看了他一眼：“嗯。”

赵大勇没有走，站在原地：“我推了十年木桩，直到今天才感觉到它。他蹲了两年就摸到了。这算什么？”

墨念说：“这算是你还有机会赶上他。”

赵大勇站在原地没有动，站在那里看着王铁柱的方向。

他的后背还在微微发热。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翻过来看了两遍，像是第一次看见它。

然后他走回去，重新蹲了下来。

墨念坐在土坡上剥橘子，没有抬头看他。

她听见脚步声走远了。她看了一眼他蹲回去的背影，停顿了几息，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