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雷劫

李默带墨念进山的时候，天刚亮。

他说发现了一处异常，天池北面的山脊裂了一道缝，缝隙里透出一层暗青色的光。

墨念蹲在缝隙边，伸手碰了一下那道裂缝的边缘：

“这下面有东西。”

李默说：“我让人挖开看看。”

随从们带了镐头和铁锹，王策蹲在最前面，孙平在侧翼刨开碎石，陈茂带着其余十个随从在后方接应。

裂缝被越撬越宽，暗青色的光越来越亮，从缝口溢出来，在晨光里铺了一地。

墨念弯腰探身向裂缝深处望了一眼，那道光的源头悬在洞底偏北的一处凹陷里，像一滴正在凝固的水银，还没有完全落地。

裂缝彻底裂开的时候，地面塌陷了半尺，露出一个洞口，暗青色的光从洞底涌出来。

墨念说：“我要下去。”

李默说：“我跟你去。”

墨念看了他一眼：“不行，你们退远点。”

她跳进洞底，落地的时候脚踩在一片光滑的石面上，暗青色的光从底部漫上来裹住她的小腿。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灵力正在被那道光向外引，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把她的灵力从经脉里往外拽。

她在洞底盘腿坐下来，闭上眼睛，苍梧诀在体内自行运转。

暗青色的光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灌入她的经脉，像一条被堵了很久的河道终于被人捅开了缺口。

经脉被撑开，灵力在体内高速流转。

她的指尖开始发亮，金光从手指蔓延到手腕，又顺着小臂往上走，最后整个人都被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住了。

丹田里的元婴站了起来，重新坐下的瞬间，元婴的轮廓比之前清晰了，元婴后期，她在突破元婴后期。

地面开始震动。

洞口边缘的石块开始往下掉，山脊线在震动，天池的水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暗青色的光柱从沟底冲天而起，刺破云层。

地面裂开了，裂缝从山脊向两侧延伸。

裂缝边缘彻底崩塌的时候，站在洞口的李默和他的十三个随从同时感受到了那道光。

灵眼之力在墨念突破元婴后期的同时向外溢散。

暗青色的光不再局限于洞底，开始沿着裂缝壁向上蔓延，像水沿着一道干裂的河床往上爬，直到触到那十三个随从的脚底。

那股力量同时灌入他们体内，从脚底沿着脊椎向上冲，把他们体内原本空荡荡的经脉通道强行撑开。

练气期、筑基期，两道门槛同时被冲开了。

十个人倒下了，经脉在灵力的冲击下爆裂，身体软倒在地上，没有声音，没有挣扎，灰飞烟灭。

另外四个人还站着——李默、王策、孙平、陈茂。

灵眼之力在他们体内继续冲撞，暗青色的光从他们周身溢出，在他们的经脉中强行构建出一条完整的循环回路。

练气期，稳住了。筑基期，稳住了。金丹初期的门槛开始松动。

然后天变了。

云层聚拢成漩涡，漩涡中心透出暗紫色的光。

天道感应到了异常，三个凡人在瞬息之间被强行拉入金丹境，这种突破方式违背了天地法则。

雷劫降临了。

第一道雷从漩涡中心劈下来的时候，李默跪在裂缝边缘，灵眼之力也正在贯穿他的身体。

他身上渗出的暗青色光芒比王策三人更盛——他也被卷进去了。四道同时突破的金丹之力，在同一处地点、同一时刻被天道感知。

第二道雷紧随其后，第三道、第四道接连落下。

暗紫色的雷光一道道劈向洞口周围，把地面的碎石掀飞，把树桩连根拔起。

王策的后背被雷光击中，孙平的肩头被擦过，陈茂跪倒在地又撑了起来。

李默抬头看见第五道雷正从云层里压下来，他的经脉还在剧烈震颤，刚刚成形的金丹还不稳，连站起来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他没有动，那道光已经从他体内穿过，正在他丹田里收缩成最后一股力量，还没完全落定。

墨念从洞底站起来。

她抬头看见那道雷的落点比她预想的更远，它正在她正上方的洞口边缘劈落下来。

她没有犹豫，抬起双手，那层淡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向上推出去。

那道光在半空中散开，像一把打开的伞，把正在劈落的雷光接住了。

雷光击穿金光护罩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被那道雷压得往下一沉，经脉壁瞬间收紧又弹开。

那道雷的余波还是散开了，击中了李默、王策、孙平、陈茂，他们同时被雷光击倒在地。

但金丹刚刚成形，经脉已经建立起来了。

雷光淬体之后，四道金丹彻底稳定，在他们身体里扎下了根。

雷劫散了。

云层开始消散，暗青色的光柱慢慢变细，最后缩回裂缝底部。

地面上的裂缝还在，碎石堆满了山坡。

当天夜里，墨念坐在院子门口。

清梦蹲在她旁边，伸手把墨念肩上的一块碎石屑拿掉：“突破了？”

墨念说：“嗯。”

清梦说：“元婴后期？”

墨念说：“嗯。”

清梦没有再问。

墨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

“那十个人是我害死的。”

清梦说：“不是你害的。是他们在灵眼之力灌入的时候经脉撑不住。”

墨念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

第二天清晨，李默来到院子门口，换了一条干净的裤子，膝盖上绑着绷带。

王策、孙平、陈茂跟在他身后，气息比昨天厚了一层。

李默在门口站定，没有走进来：

“那十个人的抚恤已经发了，他们的家人都收到了信。”

墨念坐在门槛上看着他：“那个灵眼还在吗？”

李默说：“还在，但已经裂了。”

墨念说：“派人守住那个裂缝，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李默说：“已经派了。”

墨念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李默面前：

“你们的经脉现在能感应到灵力了。”

她看着王策，“你试着把手掌贴在雪地上，把意念往下送。”

王策蹲下来，手掌贴地，他的手掌下浮起一层极淡的光，贴着雪地表面亮了一下就灭了。

墨念说：“金丹初期的灵力。不够强，但够用了。”

王策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这算什么？”

墨念说：“这算是你们以后能不用刀的时候，还握得住一条路。”

她转身走回院子里，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清梦从木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搁在门槛旁边的石头上：“喝点。”

墨念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暖的。

她抬头看了清梦一眼：“你做的？”

清梦说：“我学的。”

墨念说：“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