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凡间公主

时间过得很快，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

天池边的枝条已经换了两轮颜色，硬壳从水面边缘裂开，渗出一层薄薄的融水，像是有什么正在底下一层一层地向外推开。

李默在墨念院门口站了一整个上午，靴子踩在雪地里，站在原地的时间长了。

周围的雪面开始慢慢压实，在他脚边形成一个浅坑，像一枚正在成形、尚未落定的印章。

等到第四个来回踱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把那封信捏出两道折痕了。

清梦推开门走出来，在门槛上站定：“信写好了？”

李默说：“写好了。”

清梦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封折好的信：

“你准备发出去？”

李默说：“还在想。”

清梦没有说话，她坐到院子门口的石头上，看着天池的水面：

“你在顾虑什么？怕你父皇不答应？”

李默沉默了一下：“我怕答应之后，她以后想走就不容易了。”

清梦说：“她不会一直留在凡间。她在我身边时，我会带她走。但在这之前，她在凡间有一个公主的身份，至少能让她想留下来的时候有一个站得住脚的位置。”

当天下午，李默去找墨念。

她蹲在溪边洗石头，她新养的那只银霜貂蹲在旁边，正低头舔爪子。

李默走过去蹲在溪对面：“我有件事想问你。”

墨念没抬头：“什么事？”

李默说：“我想跟你结拜为兄妹。”

墨念停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眼角的余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结拜？”

李默说：“对，结拜。我当哥哥，你当妹妹。以后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我。”

墨念看着他：“不，你当弟弟，我当姐姐，而且以后你得听我的。”

李默说：“还是你当妹妹吧。”

墨念说：“那你带兵得听我的。”

李默说：“打仗的时候我指挥，平时你说了算。”

天黑之前，李默让人在天池边摆了一张供桌，桌上放了三炷香和两碗酒。

王策站在供桌旁边把香点上，退到一边。

李默先跪下，朝天地磕了三个头，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侧过头看了一眼墨念：“该你了。”

墨念跪下去，姿势端正，磕了三个头，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的雪沾了一裤腿。

李默伸手把她膝盖上沾的雪拍掉：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妹妹了。我会跟我父皇说，让他封你做公主。”

墨念说：“公主的俸禄高不高？”

李默说：“高。”

墨念说：“那行。”

她端起供桌上那碗酒喝了一口，辣得直哈气，把碗塞回李默手里：“你喝。”

李默接过来把剩下的喝了。

当天晚上，李默在营帐里铺开纸，研了墨，提笔写奏报。

墨念靠在帐门边上看他写，一句一句念出声：

“儿臣李默谨奏……长白山天池异象已查明，乃仙凡交汇所致……遇一五岁女童名唤墨念，天生异禀，可御水驭兽，万灵俯首……已结为兄妹……儿臣恳请父皇册封墨念为华国公主，赐封号，予俸禄，使其有归依之所……待儿臣回京之日，再行正式加封大典。”

李默写完搁笔，墨念走过去看了一眼：“你字写得不怎么样。”

李默没有反驳。

第二份奏报是两天后写成的，比第一份长一倍：

“儿臣请以天池练兵之法推广全军。先于北境、西境、东境各设一营，每营千人，京畿另设一营，兵员自各营抽调，若准，儿臣即刻着手部署。”

墨念站在他旁边看完：“你写了四千人？”

李默说：“嗯。”

墨念说：“四千人够不够？”

李默说：“不够。但先要让他们看到四千人的效果，之后才会有四万人。”

第一封奏报八百里加急送出去，半个月后圣旨到了。

墨念被封为“天池公主”，俸禄按最高规格给，每月三百两银子，绸缎布匹粮食若干，由地方官按月送到天池。

墨念接过圣旨的时候低头看了很久：“我成公主了？”

李默说：“嗯。”

墨念说：“那我能命令你帮我抓野猪吗？”

李默没有回答，偏过头假装在看远处的雪山。

第二封奏报走了常规驿道，一个月后才有了回应。

朝堂上对“四千人练兵”的提案吵了整整二十天。

礼部侍郎反对的理由是“长白山之事尚未查明，不可仓促扩大”，兵部侍郎反驳的理由是“查明之后再扩，敌军已经进关”。

皇帝没有在朝堂上表态，但在散朝之后批了一道密旨，上面写着六个字：“准。先练千人，再议后续。”

李默收到密旨的时候，墨念正在院子里看王策带着第一批三百人绕着天池跑。

她把圣旨的内容听完：“只准一千？”

李默说：“先练一千，练好了，后面的人自然会批。”

墨念想了想：“那也行。一千人练出来，够你父皇看清楚这条路能走多远。”

第二个月开始，营地从三十顶帐篷扩展到了八十多顶。

第一批练好的三百人散了，第二批评选出来的人开始训练基本功。

墨念坐在石头上看了两天，第三天开始每天给营里的参将们上课，讲的不是武功路数，而是灵力感知在战场上怎么用。

如何引导凡人体内气脉运转，如何在行军途中聚气调息，如何利用地形分布灵气以增强士兵体能。

那些参将最初听得半信半疑，但跟着练了半个月后，原本跑不完三圈的人能跑完六圈，原本扛不动的石头能扛起来走一里地，差距开始显现。

有人开始私下说“小仙师真的管用”，没有人反驳。

清梦站在木屋门口，看着那些正在整队的新兵站在雪地上列队。

王策在队列前面喊口令，声音在晨光里传出去很远。

三个月前站在这里的人身上还带着疲惫和不确定，现在那些疲惫已经散了一层，像被风从肩上吹落的雪。

清梦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脚前的雪地上：

“等你这支军队练成之后，我回仙界。你留在这里。”

墨念侧过头看着她，没有接话。

清梦说：“凡间的力量我已经替你搭好了，后面的路，你自己走。”

墨念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意思啊？”

清梦说：“字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