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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天下惊

萌宝游历三界

天亮之后,长白山脚下的驿站比平时忙了十倍。

第一匹快马是在卯时三刻到的,信使从马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冲进驿站,把一封加急密报塞进驿丞手里。

驿丞拆开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二话没说换了一匹新马往南面跑去。

不到半个时辰,第二匹马到了,第三匹也到了。

长白山天池出现异象的消息在一夜之间传遍了山下所有的镇子,驿站里挤满了来打听消息的人,驿丞被围在中间。

左边有人问“神兽长什么样”,右边有人问“那仙女是不是住在天池边”,后面还有人喊“我家婆娘昨晚梦见天上下白光,是不是跟这个有关系”。

驿丞根本答不过来,人群还在往驿站门口涌。

有人挤掉了鞋,有人被踩了脚,有人在外面喊着“让我进去说句话”,声音一直传到了驿站后院的马棚里。

消息从驿站传到镇子,从镇子传到县城,从县城传到府城,等传到京城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三个完全不同的版本。

山脚的版本是“长白山天池出了神仙,三只神兽护法,万兽朝拜”,县城的版本是“有仙人在天池修炼,六皇子已经拜了师”,府城的版本是“六皇子带兵围了天池,把仙人得罪了,仙人要降罪”。

三个版本传到同一个地方,互相矛盾,但听的人该传的传,该信的信,没有人停下来核实。

京城朝堂上,皇帝面前摆了四份奏报,每一份说的都是同一件事,但每一份的措辞都不一样。

礼部侍郎最先出列:“陛下,长白山乃华国龙脉所在,天池异象若不处置,民间谣言一旦蔓延,人心即散。”

他的话还没说完,兵部侍郎就接话了:

“陛下,六皇子就在长白山,若真有异人,应当以礼相待。以诚相邀,不宜派兵惊扰。”

礼部侍郎:“异人?你见过哪个异人能把整座山的动物叫出来?”

兵部侍郎:“你没见过,就断言是妖异?”

礼部侍郎:“我没见过,但我见过谣言如何祸国。”

兵部侍郎:“你见过士兵和百姓如何被朝廷的迟疑拖垮吗?”

两个人站在大殿中间,声音越来越高,谁也不让谁。

皇帝没有说话。

第二天的早朝吵得更凶,第三天的早朝已经不再是两派争吵,而是多了一个中间派。

中间派站在大殿两侧,既不靠近礼部侍郎,也不靠近兵部侍郎,但他们的位置比第一天更靠近殿门——如果风向不对,他们可以最快离开。

散朝之后,皇帝把兵部侍郎留了下来,没有带其他人,两个人站在偏殿里。

皇帝问:“你说以礼相待,那你告诉我,怎么个礼法?”

兵部侍郎说:“六皇子在长白山,已经接触到了那个人。”

皇帝说:“你怎么知道?”

兵部侍郎沉默了一会儿:“臣不知道,但殿下没有传回要求增兵的信。”

皇帝没有追问,也没有点头,转身走了。

长白山脚下,李默的营地里,亲卫正在加固帐篷。

他收到了京城传来的密信,没有拆开就看完了封口的火漆。

他回到自己帐里,坐在火盆旁边,火盆里的炭已经烧到了最红的那一层,热量透过盆壁透出来,烘在他膝盖上。

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坐着,信纸搁在膝盖上没有打开。

清梦掀开帐帘走进来的时候,李默正伸手把信纸往火盆里送,火苗顺着纸角烧上来,先烧了封口处的暗红漆印,然后沿着纸面边缘向下蔓延,像一条正在延展的河流。

他把烧了半截的信纸松开了,灰烬落进炭火里,腾起一小团火星。

清梦没有看那团正在熄灭的灰,走到桌边坐下来:“信看完了?”

李默说:“看完了。”

“朝堂还在吵。”清梦说,“你爹还没做决定。”

“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默看着她:“我打算在长白山待着,把事情查清楚再回去。”

清梦说:“等你查清楚再回去,朝堂上的人不会等你。他们会替你做出决定.当你回去的时候,你面对的问题已经不是长白山发生了什么事,而是你回来晚了。”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建议我怎么办?”

清梦说:

“你带回去的东西,要比朝堂上那些人期待的更多。”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你缺的不是刀和甲,而是打的方式。选一百人,在京城郊外练三个月,让朝堂上那些人亲眼看看。”

她收回手:

“他们看见什么,就相信什么。你让他们看见一支不一样的兵,他们就会相信你这趟没白跑。”

李默说:“一百个人,练三个月,能有多大变化?”

清梦说:“变化不在他们身上。变化在别人眼里。”

她转身朝帐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选好人了告诉我,我让墨念来教他们。”

她走出帐篷之后,李默站在桌边,桌面上那道被她画过的线还在,他用手指沿着那条线的方向又走了一遍。

走出帐篷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停了,火把在雪地上排成一排,光在雪面上铺成一道正在发亮的通道,像一截还没有铺设完成的轨道.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节停下,也没有人告诉他轨道会通向哪里。

当天下午,他从守军里又挑了一百人,年纪都不大,体格匀称,站在雪地里排成两排。

他站在队伍前面,看了一眼那些站在雪地里的人,开口说:

“明天开始集训。谁撑不住,自己退回去。撑住了,三个月之后跟我回京城。”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退出去。

篝火在营地中央重新烧起来,火光照着那一百张年轻的脸。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但他们知道明天天亮之后,长白山会多一百个正在雪地里跑的人,他们的脚步声会在天池边一直响到天黑才停。

王策、孙平、陈茂站在墨念院子门口,看着那些正在往营地聚集的新面孔。

王策问孙平:“你说,他们会撑住吗?”

孙平说:“不知道。但我想看他们跑。”

墨念从院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喝了一口。

晨光从东面的山脊线后面照过来,把那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横在雪地上。

她端着粥碗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别的:“你们也去跑。跑完回来搬石头。”

她说完就转身走进院子里去了。

院门在她身后合拢,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了两下就停了。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有多少人留下来,但他们知道明天天亮之后,长白山会多出一百个正在雪地里跑的人。

他们的脚步声会在天池边一直响到天黑才停。

京城那边,皇帝没有批复任何奏报。

兵部侍郎没有收到回音,礼部侍郎没有收到回音,中间派还在观望。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是“陛下在等”,但没有人知道他在等什么。

唯一能确定的是六皇子李默还在长白山,没有接到召回的命令,也没有受到任何指责。

这种沉默比任何指令都更沉重,它落在每个人肩头,像雪一样,不断堆积,不断变厚,等着某个时刻的重量足以压断它。

而天池边的晨光正在一寸一寸地照进院子的缝隙,将那三个在雪地里奔跑的人影越拉越长,直到他们被另一种力量彻底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