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轩杖之约

严修的话音刚落，天枢台东侧角落的暗影里忽然亮起一圈银白色光纹。

光纹扩散成一道传送门的轮廓，轩杖从光纹里跨出来，朱红与银白交织的法袍，腰间悬着一枚九尾狐纹玉佩。

他落地无声，像一片落叶贴着地面滑了一下，已经在六张主位之间站定了。

“严宗主的话，我听见了。”轩杖朝主台上方拱了拱手，“万法门不反对，是顾全大局。但只靠六大宗门正面迎战，恐怕不够。”

凌玄看着他：“轩杖？你怎么进来的？”

月华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是我给他的传送符。昨天我们通过气。”

凌玄看了月华一眼，没有追问。

严修靠在椅背上：

“轩杖，这里在议的是仙盟的生死战事。你有话，站到台面上说。”

轩杖走到主台中央，在清梦旁边站定：

“我带来的，是我合欢宗之外的另一条路——隐世宗门。三大隐世宗门虽不参与仙盟议事，但他们有资源，有兵力，有古法阵法。如果仙盟需要，我可以说服他们参战。”

严修说：“你凭什么说服他们？”

轩杖说：“凭我是我。他们的老祖是我母族的旧交，我出面，他们至少愿意坐下来谈。”

凌玄说：“隐世宗门参战，是好事。但影煞给的是三个月期限，你来得及吗？”

轩杖说：“来得及。隐世宗门不会正面出兵，但他们可以在影煞后方布置封锁阵，切断魔界的补给线。再加上九尾狐家族的支持，影煞的侧翼就空了。”

老朱说：

“九尾狐家族？你是妖族的……”

轩杖说：“我是妖族和仙族的混血，我母亲是九尾狐族族长的妹妹。我去开口，他们至少不会直接拒绝。”

他停了一下：“而且——我还有一个理由，能让九尾狐家族愿意出兵。”

“什么理由？”严修问。

轩杖说：“林陌。影煞政变，站在影煞身边拿剑的那个人，是妖族的叛徒。妖族内部一直在找他，但没有公开宣讨。如果仙盟愿意承认林陌是妖族叛徒，九尾狐家族就可以名正言顺出兵。不是帮仙盟打仗，是清理门户。”

全场安静了一瞬。

月华开口：“这个理由站得住脚。”

老朱说：“林陌当年从妖族叛逃到魔界，确有其事。”

凌玄说：“如果他只是影煞麾下的一员猛将，妖族没有出兵的名义。但他说的是清理叛徒，那妖族动手就名正言顺了。”

严修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轩杖，你把自己说得好像什么都能解决。隐世宗门、九尾狐家族、林陌的叛徒身份，你哪来这么大的面子？”

轩杖看着他：“我没有什么面子。我只是恰好两边都沾一点。隐世宗门的老祖欠我母族一个人情，九尾狐家族是我母亲的娘家，林陌的事是我族内的旧账。我只是把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而已。”

严修说：

“那你今天站在天枢台，是想让仙盟答应什么？”

轩杖沉默了一瞬，目光转向清梦，又转向凌玄：

“我可以把这些资源带出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清梦的声音不高，平静，像是已经预感到了。

轩杖转过头看着她：“墨念答应成为我的道侣。这个条件，是对她个人提的，不是对仙盟提的。”

全场安静。

严修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中。月华的目光落在轩杖背上，没有移开。

凌玄靠在椅背上，双手搁在扶手上。

清梦站在主台中央，没有说话。

苏悬的声音从旁听席传来：“你替她答应了吗？”

轩杖说：“没有。我在问她。”

清梦看着轩杖：

“你帮仙盟引荐隐世宗门，帮妖族清理叛徒，换的是墨念一句话？”

轩杖说：“我带这些资源来，不是来跟仙盟谈交易的。我是来跟墨念谈的，如果她愿意，我能做的事情，会比你们能做的更多。”

清梦看着他，开口了：

“如果她不答应，你今天带来的东西就收回去？”

轩杖说：“收回去？不会。我说出来的话就不会收回去。隐世宗门我会去联络，九尾狐家族我会去谈，林陌的事我会继续查。她答不答应，我都会做这些事。但她如果答应，我会做得更快。”

清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墨念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你们在说我吗？”

众人转头看去，墨念站在旁听席的入口处。

清梦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你怎么来了？”

墨念说：“花未眠说你们在开很重要的会，没让我来。”

她越过清梦的肩膀看了一眼轩杖，“他说让我当他的道侣，那我问他几个问题可以吗？”

清梦沉默了一瞬：“可以。”

墨念朝轩杖走了一步：“你比我大多少？”

轩杖说：“一百零九岁，比你大一百零四岁。”

墨念说：“那等你老了我还年轻。”

轩杖说：“修炼之人老得慢。一百岁的差距不算大。”

墨念说：“你做了我的道侣，会听我的话吗？”

轩杖沉默了一下：“会的。”

墨念说：“那如果我让你帮我去救我爹，你会去吗？”

轩杖说：“会。”

墨念说：“那如果我让你别去救我爹呢？”

轩杖说：“我不会替你做这个决定。这件事你想清楚了，你说了算。”

墨念看着他，站了一会儿：

“那你怎么保证你说话算话？”

轩杖说：“我不能保证。但你可以要求我先把隐世宗门和九尾狐家族的事办完，再考虑我的条件。这样你什么都不用提前答应。”

墨念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清梦：“娘，我可以自己回答他吗？”

清梦看着她，看了很久：“可以。”

墨念转回头看着轩杖：

“你说你先把隐世宗门和九尾狐家族的事办完。那我就等你办完了再说。如果你办成了，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你。”

轩杖看着她：

“那如果我现在就开始办呢？”

墨念说：“那是你的事。”

轩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好。那就这么定了。我先把隐世宗门和九尾狐家族的事办完。你慢慢考虑，不急。”

他转身看向凌玄:

“凌宗主，隐世宗门的事我三天之内给你回音。”

他转身朝传送光纹走去，跨进光纹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墨念一眼，那一眼很短，像一句来不及说完的话。

然后光纹合拢了，他整个人消失了，天枢台重新安静下来。

严修把茶盏搁回桌面上，声音不高：

“清梦，你养的好女儿。五岁就会谈条件了。”

清梦说：“她不是我教的。”

严修没有再说话。

凌玄站起来：“今天的议事就到这里。隐世宗门的事等轩杖回音后再议。墨念的去留，暂时维持现状。”

清梦牵起墨念的手，走下主台。

苏悬从旁听席走过来，三个人一起走出天枢台，飞舟升起来的时候墨念趴在边缘往下看了一会儿，天枢台越来越小。

她靠着清梦坐着，用那截枯树枝在飞舟底板上划了一道线，又划了一道，像是没想好要不要继续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