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密信

第二天清晨，清梦醒来的时候，苏悬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位置，被子是凉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的。

她坐起来穿好衣裳，推开门走出去，灶房的烟囱正在冒烟，柴焰在灶台后面揉面。

苏悬站在院子里跟花未眠说话，手里攥着一张纸，看见清梦出来就停下了话头。

“怎么了？”清梦走过去。

苏悬把那张纸递给她：“鹤云连夜派人送来的。影煞的密信，递到了仙盟执法堂。”

清梦接过来展开，纸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句都压着分量：

“墨念是我魔界皇族血脉。仙盟若继续庇护，魔界将正式对仙界宣战。给你们三个月——要么交人，要么开战。”

落款是影煞的印信，暗红色的，压在纸面右下角。

清梦把纸折好，放回苏悬手里：“严修那边什么反应？”

“鹤云说，严修拿到信的当天就召了凌玄和老朱议事，但没有通知月华和季渊。”苏悬说，“他走的是万法门的内部渠道，不是仙盟正式会议。”

清梦：“他想自己拿主意。”

“他拿不了主意。凌玄不会同意交人，老朱也不会。”苏悬把烟杆叼回嘴里，“但他会把这件事拖到仙盟会议上，让所有宗主一起决定。”

墨念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手里还端着一碗粥：

“娘，你们在说什么？”

清梦说：“没什么。你先把粥喝完。”

墨念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端着粥碗坐回了门槛上。

当天下午，仙盟紧急会议在天枢台召开。

六张主位全部坐满，影煞的密信原件摊在凌玄面前，暗红色的印信在灯下泛着一层薄光。

凌玄先开口：“影煞的密信，大家已经看过了。三个月期限，交人或者开战。今天议的就是这个。”

严修第一个接话：

“他给我们三个月，就是给了我们三个月的选择时间。我建议先给影煞回信，说仙盟正在讨论，拖延时间，同时私下接触魔界内部对影煞不满的势力，寻找突破口。”

老朱说：“影煞的密信是用仙盟执法堂的渠道递进来的，说明他在仙界有内应。你回信，就等于告诉他仙盟在犹豫。三个月之内，他只会加码，不会退让。”

月华说：

“那就直接回绝。告诉影煞，墨念在苍梧宗，她已经是苍梧宗的弟子了，仙盟不会交人。他要打，就让他打。仙盟三千年没怕过魔界。”

严修看着她：

“月华宗主，你是合欢宗的宗主。影煞要是真的宣战，第一个遭殃的不是合欢宗，是边境那些没有防御能力的中小宗门。”

月华说：

“严宗主的意思是，为了那些中小宗门，就把一个五岁的孩子交出去？”

严修说：“我的意思是，先把利弊算清楚再说话。”

凌玄敲了一下桌面：“鹤云长老，你怎么看？”

鹤云说：

“人不能交。影煞要的是墨念，但他要的是她体内的混沌圣体。她一旦落到影煞手里，影煞拿她做祭品去开启天魔渊的封印，到时候整个仙魔两界都要完蛋。你们现在把她交出去，三个月后影煞拿着她的血祭了天魔渊，你们拿什么来换？”

全场安静了一瞬。老朱说：

“鹤云长老，天魔渊的事你听谁说的？”

鹤云说：“青云宗古籍上有记载。混沌圣体的血能松动天魔渊的封印。我分析，影煞打这个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

严修放下手里的茶盏：“那苏悬那边怎么说？”

凌玄说：“苍梧宗没有席位。但苏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清梦也知道了。”

“清梦？”严修看了他一眼，“她现在不是宗主了。”

“她是墨念的娘。”凌玄说，“这件事跟她也有关。”

月华开口了：

“影煞给三个月，是在逼仙盟内乱。他不需要仙盟真的交人，他只需要仙盟在交不交之间吵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他该出兵还是出兵。所以我的建议是，七天之内给影煞回信，明确告诉他仙盟不会交人。他如果宣战，仙盟正面应战。”

凌玄看着她：“你确定？”

月华说：“我确定。”

凌玄看向严修：“严宗主？”

严修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七天之内回信，告诉影煞仙盟不会交人。但有一条——如果仙盟跟魔界开战，苍梧宗必须出人出力，清梦和苏悬必须参战。”

凌玄没有立即回答：“这个条件，我会转告苏悬。”

会议散场之后，鹤云没有回青云宗，他直接去了苍梧宗。

“仙盟决定不交人。七天之内给影煞回信，若宣战，正面应战。严修加了一条——如果开战，清梦和苏悬必须参战。”

清梦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月光照在上面薄薄一层。

苏悬开口：“严修加这条，是怕我们躲在后面不出力。”

鹤云说：“是。”

清梦忽然开口：“七天之后回信。那七天之内的，仙盟还开不开会？”

鹤云说：“原则上不开了。决议已定。”

清梦站起来：“那我要再开一次。帮我递话给凌玄，就说我有话要说，不占用太多时间，请各位宗主再坐一次。我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路。”

鹤云看着她，点了点头：“我这就去传话。”

第二天一早，天枢台再次摆齐了六张主位。

凌玄坐在中央，严修在他左手边，老朱、季渊、月华都在。

鹤云坐在末席。

清梦站在主台中央，穿了一身旧青袍，没有宗主令牌，没有席位，她站在那里，跟上次一样站着。

凌玄先开口：“苏婉，你说要再开一次会。你想说什么？”

清梦说：“我想说的是——七天之内回绝影煞，是对的。但正面应战，不一定是最好的路。影煞要的是墨念，拿她祭天魔渊。如果我们把墨念藏到一个影煞找不到的地方，他就没有出兵的理由了。”

严修看着她：“藏？藏到哪里？仙界就这么大，魔界的暗线遍地都是。你能藏多久？”

清梦说：“不用藏一辈子。只需要藏到墨念长大，藏到她能自己保护自己。到时候影煞想抓她也抓不到了。正面迎战，你们要死多少人？边境那些中小宗门，能撑多久？凡间的城镇，谁来保护？”

严修沉默了一会儿：

“藏到哪里？你已经有想法了？”

清梦说：

“凡间。影煞的暗线不会进入凡间，魔界的探子也不会去凡间。墨念在凡间长大，学凡间的规矩，过凡间的日子，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月华说：

“凡间没有灵力。她去了凡间，修炼会慢下来。混沌圣体几万年才出一个，你让她在凡间耽误十几年？”

清梦说：“慢下来比死了好。留在仙界，影煞的暗线一直在找她，仙盟内部也在吵。她活不活得下来都不一定。去凡间，她至少能活着长大。”

月华没有再接话。严修的手指搁在桌面上，没有叩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打算怎么让她去凡间？”

清梦说：

“把她身上的气息遮住。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没有修为的凡间孩子。找一个凡间的小镇安顿下来，让她在那里生活几年。影煞的暗线找不到她，仙盟也不用再吵她该不该留下。”

凌玄说：“你想到哪个凡间小镇去？”

清梦说：“还没想好。但总比让整个仙界定下决心开战要好。”

全场安静了片刻。老朱开口：

“凡间没有灵气，墨念身上的仙魔二气会不会自己暴露？”

清梦说：“我会用术法封住她的经脉，灵力不会外泄，在凡间跟普通人没区别。”

严修说：“如果影煞的暗线最终还是找到了她呢？”

清梦说：“那至少那之前她还活着。我们多争取了几年时间。”

严修看向凌玄：“凌宗主，你怎么看？”

凌玄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方案是有好处。凡间不在仙盟的管辖范围内。墨念去了凡间之后，她就不再是仙盟的管辖对象了。仙盟管不着她了，影煞也不能拿‘仙盟扣留魔界皇族’当出兵理由。”

鹤云接过话：“如果影煞仍然出兵呢？”

凌玄说：“那他出兵的借口就变成了‘入侵凡间’。到时候仙盟站在凡间这边，名正言顺。”

月华开口：“我赞成去凡间。”

老朱说：“我也赞成。”

季渊说：“天机阁没有意见。”

鹤云说：“青云宗接受。”

凌玄看向严修：“严宗主？”

严修说：“万法门不反对。影煞如果发现墨念不在仙界，调头攻打凡间，仙盟不能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