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念怎么都睡不着。
月华说的话在她脑子里转。
上千条命,双修,精血被榨干,这些事情都不是闹着玩的。
他忽然想到了四师兄柴焰的拥抱和亲吻,至今想起来心里都还怦怦直跳。
难道我喜欢上了他?
都已经五岁了。魔界的姑娘三岁就成熟了,五岁找一个男人很正常。
要不就柴焰?
可自己已经答应了月华宗主了。
白虎断尾的时候她在哭,赤狼瘸腿的时候她没敢出声,玄蛇裂鳞缠在她腰上的时候她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她得依靠合欢宗的资源,尽快治好救了自己生命的这三只灵兽。
她把三枚兽印从怀里摸出来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对着它们。
白虎那枚的裂纹几乎看不见了,暗红色的光在纹路深处一明一灭。玄蛇和赤狼的印面温温的。
她盯着那三枚兽印看了很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天快亮的时候,白虎的声音从印里传出来:“念念。”
墨念睁开眼。白虎的印面亮了一下,一道白影从印中弹出来,落在地上。
白虎站在床前,背挺得直直的,断尾的新毛长齐了半截,眼睛是睁开的。
它看着墨念,又说了一遍:“念念。”
墨念坐起来看着它。
白虎说:“不要走那条路。”
玄蛇从印里游出来,盘在白虎身边,鳞片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
它抬起头看着墨念:“念念,我们拼了命把你送出来,不是让你去用命换修为的。”
赤狼最后出来,四条腿稳稳地站着,没有瘸。
它走到床边蹲下来,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墨念:“你要是走了那条路,我们当初断尾、裂鳞、断腿,就白受了。”
三只灵兽站在她床前,看着她,说了三句话。
墨念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攥紧了又松开:“你们为什么不早点说?”
白虎说:“你答应得太快了。没来得及。”
墨念下了床,走到白虎面前蹲下来,把它的头拉过来贴在自己额头上。
白虎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温热的,稳的。
她说:“我听你们的。”
她站起来推开房门走出去,三只灵兽跟在她身后。
她穿过长廊,走到月华的梅园,站在那棵老梅树下面。
月华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墨念带着三只灵兽站在院子里。
墨念说:“宗主,它们不让我走那条路。”
月华看了看三只灵兽,又看了看墨念:“它们跟你说了什么?”
“它们说不要走。说它们拼了命把我送出来,不是让我去用命换修为的。”
月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它们说得对。它们护了你一路,你听它们的,是对的。”
她转身进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瓶,瓶口封着红蜡。
“里面是十二颗凝元丹。一颗够你从元婴初期升到中期,不能连着吃,一个月只能吃一颗。够你用一年的。”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
“我的令牌。你在外面遇到麻烦,拿着它去任何一家合欢宗的分舵,他们会帮你。”
墨念接过来攥在手里:“宗主,溶血丹喂下去之后灵兽的伤还会不会犯?”
月华说:“不会了。药力已经在它们体内了,灵脉在慢慢长回去。你回去让它们自己恢复就行,不用再用药了。”
她蹲下来平视着墨念:“双修那条路,你现在不想走就不走。你还小,三只灵兽都在拦你,说明时候没到。你先回去把苍梧诀练扎实了,这条路我替你留着。什么时候你自己想好了,再来。你要是一直不想走,也可以不来。”
墨念听明白了,把青瓷瓶和玉符收进怀里,退后一步朝月华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三只灵兽收回了兽印里,贴着胸口的位置温热温热的。
她走过长廊,走到合欢宗山门的时候,苏悬站在山门外的石阶上等她。
看见墨念走出来,他看了她一眼:“回家?”
墨念说:“回家。”
苏悬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脚下剑光升起。
合欢宗的山门在脚下越来越远,变成一片琉璃瓦的反光,最后看不见了。
飞舟落回苍梧宗院子里的时候,灶房的烟囱正在冒白烟。
墨念脚踩在青石板上,苏悬在她身侧收了剑光。
花未眠从灶房探头出来,看见墨念的时候手里的碗没端稳,晃了一下,汤洒出来几滴。
柴焰从灶房门口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在台阶上站住了。
唐不苦从窗户里探出头,琴搁在窗台上没有拿起来。
宋知寒直起腰站在药田边上,远远看着。
苏悬拍了拍墨念的肩膀,转身朝后山坡走了。
墨念站在院子中间。
花未眠从灶房门口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看了看她的脸,看了看她怀里的青瓷瓶:“怎么回来了?”
墨念说:“我改变主意了。”
花未眠站起来:“粥好了,进来喝。”
墨念跟着她走进灶房。
墨念喝完粥,把碗搁在桌上。
柴焰过来收碗的时候,墨念抬头看着他。
灶房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宽厚的肩膀和圆圆的侧脸照得暖黄。
他弯腰的时候围裙带子垂下来扫过桌面,墨念伸手抓住了那条带子。
柴焰停住了:“怎么了?”
墨念说:“四师兄,你抱抱我。”
柴焰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碗放下,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墨念揽进怀里。
他的手臂很宽,围裙上还带着面粉和灶火的味道,暖烘烘的,把墨念整个人拢在胸前。
墨念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比她的快一些。
柴焰的手轻轻搭在她后背上,没有用力。
墨念贴着他耳朵说:“还要亲我。”
柴焰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直起身来,低头看着墨念。
墨念也看着他,五岁的脸仰着,眼睛没有躲。
柴焰看了她很久,伸手把她额前一根碎头发拨到耳后,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像一片树叶落下来碰到水面。
墨念说:“亲嘴。”
柴焰的手臂僵了一瞬,捏着她衣料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又重新松开了。
他低头看着墨念说:“你还小。”
“我五岁了。”墨念说,“魔界的姑娘三岁就成熟了。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柴焰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灶房门口花未眠的脚步声刚好响起来又顿住了。
柴焰没有动,墨念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柴焰的手从她后背上抬起来,托住她的后脑勺,俯下身,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一滴水落进另一滴水。
柴焰直起身来:“好了。去睡觉。”
“晚上过来陪我睡。这是命令!”墨念站起来向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