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念走进自己房间之后,门就关上了。
柴焰站在灶房门口,围裙带子还攥在手里,指节攥得发白。
灶台后面的火苗啪地响了一声,他回过神,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转身出了灶房。
院子里月光铺了一地。
柴焰走过青石板,绕过老树,穿过药田边上那条窄路,往后山坡走去。
苏悬还没睡,坐在后山坡的石头上,空烟杆叼在嘴里,没有点火。
他看见柴焰从坡下走上来,把烟杆拿下来:“睡不着?”
柴焰在他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师父,小师妹回来了。”
“嗯。”
“她让我亲她。”
苏悬的手顿了一下,烟杆从嘴边拿下来:“亲了?”
“亲了。她说的。先让抱,然后亲额头,然后说……亲嘴。”柴焰的声音越说越低,“她说魔界的姑娘三岁就成熟了,她五岁了,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夜风从山坡那边吹过来,把老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响。苏悬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烟杆搁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转。
“你是怎么想的?”苏悬问。
“我……”柴焰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我不敢。她才五岁。我比她大那么多。”
苏悬看了他一眼:“五岁跟一百零二岁算大?我活了两千六百年,你那一百岁在我眼里就是前后脚的工夫。修仙界里一百岁跟五岁都算小辈,年龄根本不是问题。你到底在怕什么?”
柴焰低下头没有马上回答。月光把他圆圆的侧脸照得发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怕她以后后悔。她现在想法简单,只是需要一个人陪着。等她长大了,见的人多了,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她?”
苏悬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
“你是苍梧宗四师兄,一百零二岁金丹中期,蒸馒头蒸得好,做人厚道。这些够不够?她自己选的你,你替她先选了不要,以后她长大了想起来,是你先松的手。”
柴焰沉默了很久:“我不松手。”
“那不就行了。”苏悬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她让你今晚过去,你就过去。她刚从合欢宗回来,拒绝了一条上千条人命换修为的路,心里不踏实,想挨着你。你去就行。”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苏悬转身往山坡下走,“她五岁,你一百零二岁,你们两个都能活很久,慢慢走。”
柴焰站起来,拍了拍后腰上的灰,转身往山下走。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墨念房间的灯还亮着。
柴焰走到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声音很轻。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墨念站在门后面看着他,头发散着,穿着干净中衣。
她没有说话,把门拉开,侧开身子让他进来。
柴焰跨进门,墨念把门关上,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坐。”
柴焰走过去坐下,床板微微陷了一下。
墨念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侧过身,把脸贴在他胳膊上。
柴焰的胳膊绷着,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
他没有动,坐着。
墨念说:“你不脱衣服?”
柴焰低头看她:“我陪着你,等你睡着。”
墨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慢慢变均匀,贴着他胳膊的额头渐渐松开了,不再皱着。
柴焰坐在床边没有动,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灯还亮着,窗外的鸟叫停了。
墨念的呼吸从轻变沉,彻底睡着了。
柴焰又坐了很久,才轻轻把胳膊从她脸底下抽出来,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墨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睡得很沉。
他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天清早,墨念起来的时候苏悬已经在院子里了。
她走到院子中间站定,苏悬开口说:
“从今天起,早上练苍梧诀两个时辰,主攻经脉拓宽。你现在元婴初期,根基比之前扎实了一些,但还不够稳。元婴初期站稳之后,再冲击中期。半年之内先站稳。”
“那之后呢?”
“之后看你的进度。经脉拓宽到位了,凝元丹才能吃。十二颗凝元丹不能连着吃,一颗管一个月。”
墨念点头:“修炼需要灵石,丹药也要灵石买。苍梧宗没有足够的灵石。”
苏悬看着她:
“灵兽交易市场你认路了。驯灵兽是你的本事,高阶灵兽一只几千灵石,比你采药来得快。你有混沌圣体,高阶灵兽在你面前不攻击你,这本事不是谁都有的。市场那头那家铺子的老头,你上次跟他打过交道,路子搭上了。”
墨念站了一会儿,转身朝灶房走去。
柴焰正在灶台后面揉面,围裙系得端端正正的,帽檐压得很低。
墨念走过去站在灶台前面看着他,他低头揉了两下面团才抬起眼皮看她一眼:
“粥马上好。”
墨念没有走开,在灶台边坐下来等。
粥端上来的时候她端着碗喝了一口。烫的,暖的。
花未眠在灶台那边收拾碗筷,柴焰低头继续揉面没有再抬头看她。
墨念喝完粥把碗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苏悬已经站在药田边上了。
晨光照在药田新翻的土上,墨念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苏悬递给她一卷竹简:
“今天起练苍梧诀第三层,先把经脉拓宽到能容纳元婴中期灵力的宽度。”
墨念接过竹简展开看了一遍,说:“师父,我要和四师兄结成道侣。你不反对吧?”
苏悬说:“这是你们这些小孩子的事,自己定了就行。”
墨念:“那就这样定了。她的修为没我高,我会收着点,不弄伤他。”
苏悬:“好孩子。真懂事。”
“谢谢师父。我要练功了。”说着按照竹简上面刻着的经脉走向图和配套的运行法门,在药田边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运转苍梧诀。
灵力从丹田里漫出来,沿着经脉往里走,遇到那些还没有完全冲开的节点时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挤了过去。
经脉壁被撑开一道细缝,灵力从那道缝里渗过去。
远处灶房门口柴焰端着一碗热汤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墨念的方向,把汤碗搁在石桌上用盖子盖好,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