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雷劫与元婴

御兽宗分舵门口。

苏悬从街对面走过来，手已经抬起来，准备牵上默念的手御剑飞行，却忽然停住了。

四道气息同时落在小镇上空。

灰黑色的魔气像四根柱子从天而降，砸在青石街面上激起一圈尘土。

尘土散开，四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三个人穿着灰黑色的束身劲装，脸上覆着暗红色面具，面具只露两只眼睛。

第四个人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攥着一根半臂长的骨杖，杖头镶嵌一枚暗紫色的晶石。

苏悬往腰侧一探，金色剑光从鞘口溢出的那一瞬间，整条街的青石板都在微微震颤。

最前面那个暗杀者开口了，声音又干又涩：“君上有令，墨轩辕之女，格杀勿论。”

苏悬没有说话。他的人已经动了，剑光拉出一道半弧斩向四人。

但那三个戴面具的死士比他的剑更快，三人同时结印，左手割破右手手腕，血涌出来化作三条暗红色的血线。

血线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网，裹住苏悬周身三丈。

血网落地的瞬间像一堵墙从四面合拢，把他困在中间。

苏悬一剑斩在血墙上，剑刃没入半寸，血墙裂开一道缝又瞬间合拢，比刚才更厚。

“血缚咒阵，”苏悬的声音从血墙后面传出来，沉得发闷，“你们三个合体期烧修为结阵，困我十息。谁给你们的命令？”

没有人回答他。

第四个人动了，骨杖抬起来对准墨念，杖头暗紫色晶石亮起一团幽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墨念站在墙角，退路已经被那团幽光封死了。

她抬头看着那根骨杖，晶石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蠕动着的，像活的。

骨杖顶端的幽光炸开，一道暗紫色的光柱朝墨念射来。

她来不及躲，太快了。

她本能地举起手臂挡住脸，一道白光从她胸口炸开，白虎的兽印弹出来挡了那一击。

白光和紫光撞在一起，炸开的余波把她掀出去三丈远，后背撞在御兽宗分舵的门板上，木屑飞溅。

白虎的兽印弹回她胸口，表面那层刚愈合的纹路又裂开了一道新口子。

墨念趴在地上，嘴里有血味。

她爬起来的时候第四个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三步远，骨杖第二次抬起来，杖头晶石里的幽光重新凝聚，比刚才更浓更亮。

苏悬在血墙里劈了第三剑，血墙裂开一尺宽的缝又合上。

他喊了一声：“墨念！”

墨念没有看他。

她看着面前那根抬起来的骨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下扛不住。

白虎扛不住第二下，她自己也扛不住。

她的手在地上撑了一下想站起来，腿软得像两根泡烂的绳子。

晶石里的幽光炸开的最后一瞬，她胸口涌上来一股滚烫的、从丹田深处翻起来的东西，从她骨头缝里、从没打磨过的经脉里、从两道一直对峙的气里同时往上冲。

她听见了一声脆响，金丹碎了。

与此同时，天空暗下来，第一道雷从天而降，紫金色，粗得像一头牛的身躯，正正劈在墨念头顶。

碎裂的金丹和劈下来的雷，在她丹田里撞在一起。

金丹碎片被雷光裹住，炸得更碎，碎成细粉。

淡金色的仙气和暗红色的魔气彻底混在一起，融成了一团从未出现过的东西——混沌灵力。

疼，疼得她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

混沌灵力在雷光中缩紧了，更密实了。

元婴没有出现，它还在凝聚。

第二道雷劈下来，比第一道细，但更亮。

雷光钻入经脉，沿着从未打磨过的窄细经脉一路冲刷，经脉被撑开撕裂又在雷光中勉强愈合，混沌灵力被推到了经脉里。

墨念趴在地上浑身痉挛，后背弓起来。

元婴还是没出现，混沌灵力在经脉和丹田之间往返，还在凝聚。

苏悬在血墙里面劈第四剑，裂口终于大了一点，但出不来。

他隔着血色看见墨念跪在街上硬扛雷劫，看见她后背弓起来又撑直，撑直又弓下去，剑在手里攥得发抖。

第三道雷落下的时候，丹田里的混沌灵力终于收束出了形状。

拇指大小，盘坐的姿势，五官模糊，通体透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元婴成形了。

第三道雷没有打散它，反而像一把锤子把它敲得更紧实。

第四个人举着裂开的骨杖冲过来，想在她渡劫时补致命一击。

第四道雷在这时候劈下来，半空中分了一个岔，主雷落入墨念头顶，岔雷拐弯劈向暗杀者。

他来不及躲，雷光贯穿身体，面具炸碎，身体化作灰烬。

主雷劈进墨念体内，元婴在雷光中震动，从拇指大长到了拳头大，五官从模糊变得清晰，通体透金。

第五道雷落下来了。

细得像一根针，但落地瞬间整条街的青石板同时往下一沉。

这道雷没有劈进体内，而是在她身体表面走了一圈，把那层外溢的淡金色光晕压回了体内。

元婴的轮廓彻底清晰了。

五道雷，墨念全部接住。

血缚咒阵在第五道雷的余波中彻底裂开，三名暗杀者被雷光吞没，化作灰烟散尽。

苏悬从裂口冲出来，几步到墨念面前蹲下，手伸出去还没碰到她肩膀就停住了。

墨念抬起头。她跪在地上，但腰已经直了。

嘴角的血在慢慢变淡，那道裂口正在愈合，新生的混沌灵力从丹田涌上来，顺着经脉走遍全身。

前面几道雷撕裂的经脉在愈合、磨破的膝盖在收口、咬破的嘴唇在合拢，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把那些碎掉的东西重新拼好。

疼正在退，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地退下去，温热的力从骨头缝里漫上来，把她整个人托住。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还微微发软，但没有倒下。

她张了张嘴：“……师父，我接住了。”

苏悬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落下来按在她后脑勺上，很轻地压了一下她的头发。

周围尘土散开的方向传来灵气波动。

小镇上空，六道强横的气息从六个方向同时压下来。

苏悬站起来，剑没有入鞘，挡在墨念面前。

六个人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刚被雷劈过的小镇，看着地上那个五岁的女孩，和她面前那个攥着剑的老头。

他们是月白道袍的青云宗鹤云长老，朱红宽袍的合欢宗宗主，一身短打的御兽宗老朱，玄色剑袍的玄极宗宗主凌玄，青灰长衫的万法门长老，最后一袭暗纹黑袍是天机阁的人，看不清面容。

鹤云长老看见墨念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很快恢复了，但那一下变化被墨念看在了眼里。

另一道身影穿着朱红色的宽袖长袍，面容看不出年纪，面如桃花，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落在离墨念最近的地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胸口三枚兽印的位置，又移回来，停在她丹田处。

然后她笑了一下，声音软得像泡过蜜的水：

“五行混沌灵根，元婴初成，五岁渡的劫……小丫头，你让我很感兴趣呢。”

墨念靠在墙上，把三枚兽印攥在手里，白虎那枚已经凉了半截，但玄蛇和赤狼还是温的。

苏悬站在她面前，剑尖指地，像一个不高但谁都推不倒的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