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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选徒大会(三)

修仙界我天下无敌

第二场"决高下"开始前,云寂渺站在自己的对战台下,深吸了一口气。赶紧打完,好给皎皎加油。

她也晋级了。第一场"画中我"她打得极其狼狈——别人面对一个"自己",她面对的是三个。因为灵根太杂,阵法映照出的投影直接分裂成了三道残影,每一道都带着她三分之一的本事,但三个加在一起就是她的全部。她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用"让灵气排好队"的笨办法,一个一个地磨碎了它们。磨完最后一个时,她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掌心攥着一颗勉强成型的白色光点——通关印记,品质下等,堪堪及格。

旁边几个弟子看着她从阵里爬出来的样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话。

但她进了。这就够了。

此刻她站在西侧最偏的一个对战台上,对面是个丙班的男弟子,身形瘦小,眼神怯怯的,握着一根铁棍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显然也看见了云寂渺第一场的表现——狼狈、拖沓、毫无观赏性——但他自己更差,第一场是倒数几个被阵法"放"出来的,差一点就没及格。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种东西:心虚。

台下稀稀拉拉围了几个人,大多是看热闹的路过弟子。有人认出了云寂渺:"哎,那个测灵石裂了的。"旁边的人接话:"她也能进第二轮?运气好吧。"声音不大,但云寂渺听见了。她垂下眼,没有回应。

钟声一响,瘦小弟子先动了。铁棍横扫过来带着风,但力道不足,棍尾还在发抖。云寂渺没有躲,她举起右臂硬挡了一下——"砰"的一声闷响,她手臂上的护体灵气被震得晃了晃,但没有碎。她借着那一下冲击力往后退了半步,站稳。

瘦小弟子愣了一下,又举棍劈下来。云寂渺还是没还手,双臂交叉在身前,护体灵气凝成一面薄薄的盾。棍子砸在盾面上,灵气盾凹进去一块,但弹了回来。她后退,格挡,后退,格挡。像一面被锤子敲打的铜墙,纹丝不动,只是慢慢往后挪。

台下有人开始打哈欠。

"她怎么不出手啊?"

"不会打吧?第一场耗光了?"

云寂渺充耳不闻。她在感受——感受对面的灵气强度、出招频率、体力消耗的速度。这人每一棍都比前一棍弱一丝,呼吸在第十二棍时变重了,脚步在第十八棍时开始虚浮。而她的护体灵气只消耗了两成,气海穴里蓄着的灵力足够她这样站到明天早上。

第二十三棍劈下来时,瘦小弟子终于撑不住了。棍子砸到一半脱了手,整个人往前踉跄一步,膝盖一软跪在台面上,大口喘气。他抬头看云寂渺——她还站在那里,衣角都没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认输。"他哑着嗓子说。

云寂渺朝他点了点头,转身下台。身后传来那几个人更响亮的议论:"这样也能赢?""磨死的呗,有什么好看的。""下一场遇到厉害的看她怎么办。"

云寂渺没回头。她走到台下灌了一口水,靠在台柱上闭了闭眼。下一场。她睁开眼时,余光瞥见远处东侧对战台上白皎皎的银色身影正从半空中落下,指尖银针一闪,对手的灵罩应声碎裂,台下爆出一阵喝彩。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不能多看,看多了会分心。

第二场对手是个乙班的师姐,长剑使得虎虎生风,修为比云寂渺高一个小境界。师姐显然也看了她上一场的打法,起手就是一波连续快攻,剑光如雨点般砸下来,想把她的护体灵气一口气劈碎。

云寂渺这回没有只挡不还手。她侧身闪开三剑,第四剑来的时候她忽然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凝出一团浊白色的灵气——那是她还没能完全提纯的、杂驳的、含着多种属性的混灵气——迎着剑锋推了出去。

师姐的剑刺入那团混灵气时像是扎进了泥沼,剑尖上的灵气被搅得乱七八糟,剑势一下子钝了。师姐皱起眉想抽剑,但云寂渺已经欺身近前,右手一掌拍在她肩头。灵气不算重,但师姐的剑被那团"泥沼"黏着拔不出来,空门大开,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挨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才站稳。

台下安静了一瞬。那个"测灵石裂了的"居然主动出手了,而且那一掌的时机卡得刚好。

"这什么打法?"有人小声问,"她的灵气怎么黏糊糊的?"

云寂渺没有解释的打算。她的灵根驳杂,提纯速度远不如白皎皎,但驳杂也有驳杂的好处——混灵气就像一锅乱炖,炖得好了也能糊住人的刀剑。她管这个叫"泥沼术",名字是她昨晚躺在床上想出来的,难听但管用。

第三场她用泥沼术缠住了一个甲班女弟子的绫带,硬生生把对方的柔韧法器变成了湿漉漉的布条。女弟子气得脸通红,弃了绫带换掌法近攻,但云寂渺的护体灵气比上一场又厚了一分——她在每场间隙都在悄悄磨气海穴,磨开一丝是一丝,磨宽一寸是一寸。女弟子打了半炷香累得手臂发酸,云寂渺趁她换气的空隙一记"黏掌"糊在她后颈上,把她推出台边。

第四场对手是个火系灵根的师兄,掌中烈焰翻腾,台面上都被烤出了焦痕。云寂渺的泥沼术遇到火反而麻烦了——灵气被烤得蒸腾散开,黏性大减。她被逼到台角,烈火扑面而来时避无可避,右臂的护体灵气被烧穿了一道口子,袖口冒出青烟。

台下一片惊呼。

云寂渺咬牙滚到台边,左手按在被灼伤的右臂上,疼得冷汗直冒。她抬眼看向那师兄,那人正举着下一团烈焰准备收官。她忽然想起来——火克木,但火也怕"稠"的东西。如果她的混灵气黏稠度再高一点,多到能裹住火焰让它烧不起来呢?

她没时间想太多,右手已经本能地动了。丹田里上百条细流般的经脉同时涌出灵气,她不做任何筛选和提纯,粗暴地、一股脑地把所有属性搅在一起,混灵气在掌心迅速膨胀、变稠、从泥沼变成了一团流动的胶质。

师兄的烈焰砸下来。云寂渺把那团"胶"推出去——火舌碰到胶质的瞬间像撞上了一堵湿墙,火花四溅但烧不透,粘稠的混灵气裹住了火焰的核心,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闷下去、最后"噗"地灭了,只留下一团焦黑的气味。

师兄愣在台上。云寂渺右臂疼得发抖,但她举起左掌,把那团还在冒着余烟的"胶"往前一推,贴着师兄的胸膛轻轻一按。他被推下了台。

她赢了。

第四场结束时她整个人靠在台柱上滑坐下去,右臂的衣袖烧焦了一大片,皮肤上起了一排细密的水泡。她咬着嘴唇没喊疼,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止血丹嚼碎了吞下去,清凉的药汁顺着喉咙滚进肚子里。下一场,她还有下一场。

第五场的对手是个甲班师姐,看完了她全部四场打法,上来就站在远处远程攻击,不近身、不给她"糊"的机会。灵光弹一颗接一颗地砸过来,云寂渺的护体灵气被消耗得飞快。她一边躲一边往前挪,每一步都艰难得像在逆风里走路。台下已经没人议论了,所有人都在沉默地看——这个从丙班升上来的、测灵石裂了的、灵气黏黏糊糊的姑娘,正一步一步地、极其难看地、狼狈不堪地往前挪。

三步。五步。十步。她身上又挨了两颗灵光弹,左肩渗出血来。但她终于挪到了师姐五步之内。左掌推出去的时候她几乎站不稳了,但那团"泥沼"准确无误地糊住了师姐的视线和灵气感知。师姐慌乱地后退,一步踩空,掉下台去。

云寂渺在台上晃了晃,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台下安静了两息,然后不知是谁先鼓了一下掌。稀稀拉拉的,然后多了一点,又多了几个,最后变成了一片不大不小的掌声。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汗,嘴角还沾着刚才咬破嘴唇的血,但她在笑,很轻很浅地笑了一下。

她爬起身,走下台。右臂的灼伤、左肩的灵光弹伤、膝盖上的擦伤、嘴唇上的裂口——但她走下了台。第五场,她赢了。

第六场她没撑住。对手是个筑基后期的师兄,修为碾压她太多,远程近攻无一短板。她拼尽全力挡了半炷香,最后被一道浑厚的灵气掌风推出了台面,落在台下时整个人摔了个结结实实,后背着地,一阵闷痛。

钟声响起,败了。

她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灰白的天,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周围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有惋惜的、有感慨的、有松了口气的。她听见有人小声说:"六胜三负……够进十强了吧?"

六胜三负。她闭着眼算了算,白皎皎九战全胜,稳居第一。她这边磕磕绊绊爬进了十强垫底的位置,应该够了。

她从地上撑着手臂坐起来时,忽然看见一双熟悉的绣花鞋停在她面前。她抬起头,白皎皎蹲下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又急又气又心疼,眼眶红红的,手里捏着一瓶治外伤的灵药。

"你右臂都烧成这样了还打第六场?!"白皎皎的声音带着鼻音,"你就不能认输吗?!"

云寂渺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忽然笑了一下,声音沙哑:"我进十强了。"

白皎皎被她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最后把灵药瓶塞进她手里,然后伸出手狠狠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真是——真是——"她"真是"了半天没"真是"出来,索性一把将云寂渺扶起来,架着她的胳膊往医疗台走。

"走,上药。明天第三场你还打不打?"

"打。"云寂渺被她半扶半扛着往前走,右臂疼得龇牙,但声音稳稳的,"来都来了。"

白皎皎架着她穿过人群时,周围的目光投过来,她毫不在意地瞪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伤员?"

云寂渺被她嚷嚷着架走,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那根红绳在她眼前晃啊晃的,晃得她右臂的灼伤好像都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