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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谈话

修仙界我天下无敌

第二天清晨,云寂渺是被白皎皎摇醒的。

"快起来快起来!陈玄机第一节课就要查作业,你那份写了没有?"

云寂渺坐起来,脑子还带着昨夜练功的昏沉。她低头看着桌案上那片空白的玉简,一个字都没写。昨晚她练到后半夜,满脑子都是怎么让灵气在丹田里列队,哪还记得写心得的事。

"完了。"她捂住脸。

白皎皎飞快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润喉丹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要不你先抄我的?反正配比这种东西因人而异,你抄个大概也行……"

"不行。"云寂渺放下手,声音闷闷的,"我自己写不出来的东西,抄了也答不上他的提问。再说——"她咬了咬嘴唇,"我昨晚连灵气分流都做不到,哪来的配比心得可以写?"

白皎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那待会儿我陪你一起去交作业。"

其实白皎皎心里清楚,陈玄机是整个青云宗最严厉的讲师之一。上个月有个乙班弟子想偷偷转进甲班,陈玄机出了一套筑基期的题让那人做,那人是哭着离开的。

果然,第一节课刚下课,陈玄机就点了云寂渺的名字:"你,玉简拿来我看看。"

教室里还没散尽的弟子们纷纷放慢脚步,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云寂渺站起来,手里攥着那片空白的玉简,指节发白。白皎皎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另一只手,小声说:"我陪你去。"

"不用。"云寂渺抽回手,"我自己去。"

陈玄机的办公室在主殿东侧一间清雅的静室里,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案上摆着一尊香炉,青烟袅袅。他正低头翻看其他弟子的玉简,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放这儿。"

云寂渺把那片空玉简放在案角。陈玄机伸手去拿,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时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

"空的?"

"……是。"

陈玄机放下玉简,双手交叠放在案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反而是一种让云寂渺更难受的东西——审视,像在衡量一件意料之外的事物。

"原因。"

云寂渺站在案前,手在袖子里绞着衣角。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像堵了一团棉花。陈玄机的目光沉默地落在她身上,那尊香炉的青烟打着旋升上去,她忽然想起在丙班的第一天,赵修士问她经脉穴位时,她也是这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听不懂。"她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您讲的那些经脉分流、配比心得,我连最基本的东西都没学过。我在丙班只学了七天引气,其他的……都不会。"

陈玄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起案上另一沓玉简,那是甲班所有弟子的入学档案。他翻了几页,找到云寂渺那张,上面写着"出身凡间,无修真世家背景,灵根驳杂,测灵石裂,评定上品"。

"上品。"他把玉简转过来让她看,"测灵石评级为上品的,理论上应当一教就会。你说你听不懂,是听不懂,还是没用心听?"

最后那句话像根细针,扎得云寂渺脸上一烫。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尖都红了,从脖颈到额角涌起一阵热辣辣的感觉。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条绣着云纹的鞋面还是白皎皎昨天送她的,说"进了甲班要穿得好看点"。

"我用心听了。"她的声音带了点颤抖,"但是我真的听不懂。您说'灵气配比',我连灵气怎么在经脉里分三路都做不到。我昨晚练了一夜,到现在只会让灵气在丹田里排成圆圈,它哪里都不肯去。"

她说着说着,忽然抬起眼,直视陈玄机:"老师,我想转去乙班。"

静室里安静了几息。香炉里的烟笔直地升上去,在屋顶散成一团淡青色的雾。

陈玄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她那片空玉简,指尖在光洁的玉面上摩挲了一下。然后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外面翻涌的云海。

"你昨天测灵石裂了。"

"……是。"

"知道测灵石裂意味着什么吗?"

云寂渺摇头。她其实一直想知道,但没人跟她解释过。白皎皎说那是"厉害",但具体怎么厉害,谁也说不清楚。

陈玄机转过身来,手里多了一颗拳头大的透明晶石,与山门前那块测灵石一模一样,只是小了许多。"你把灵气输进去。"

云寂渺迟疑着伸出手,将一缕灵气送入晶石。石面先是亮起一层柔和的白光——那是下品的颜色——然后光芒渐渐变深,变成浅金、明金、最后是浓烈的紫金色。在紫金色亮到极致的那一瞬,晶石表面"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陈玄机收回晶石,面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像是惋惜,又像是无奈。"测灵石裂,是因为你的灵根总量极高,但分布极杂。打个比方——别人的灵根是一条笔直的大河,你的灵根是上百条细流,盘根错节、相互纠缠。总量加起来称得上上品,但每一条细流都太窄了,窄到连一只船都过不去。"

云寂渺愣在原地。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引气那么慢、分流那么难——她的灵气根本不是不肯听话,而是路太多了。上百条细微的经脉像迷宫一样铺在体内,灵气随便一拐就进了岔路,根本找不到正途。

"所以我……"

"所以你学东西比谁都慢。"陈玄机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语气却意外地放轻了些,"但你一旦学会了,比谁都扎实。因为你每学会一条路,就是疏通了一条细流。别人学一招,你学一招等于通了十条经脉。"

他把那片空白玉简推回她面前:"乙班的课更浅,进度更慢,你去那里当然能听懂。但你想清楚,你真的是因为'听不懂'才想走,还是因为'害怕'?"

云寂渺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她想起白皎皎拉着她在竹林里大笑的样子,想起那颗温热的灵珠被塞进掌心的触感,想起昨天放学后白皎皎一笔一画教她调灵墨时,笔尖落在玉简上的沙沙声。

"我害怕。"她承认,"我怕我在甲班拖累别人,怕您问我问题我答不上来,怕——"

"怕自己配不上那块裂开的石头?"

她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陈玄机坐回案前,提起笔在玉简上写了一行字,头也不抬地说:"这样,你先在甲班适应一个星期。七天之内,我会留你单独加课,从头补起。如果七天之后你还是觉得自己学不进去,我亲自写推荐信让你转去乙班。"

云寂渺猛地抬头。

"但我有一个条件。"陈玄机放下笔,目光里带着极淡的笑意,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这七天里,每天早课前来找我,把你前一天学的所有东西复述一遍。说错了没关系,但必须开口说。做得到吗?"

她怔了一瞬,然后重重点头:"做得到。"

走出静室时,阳光正好从回廊的雕花窗里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格一格的金色光斑。云寂渺靠在廊柱上闭了闭眼,胸口那颗被攥了一早上的心终于慢慢松开。

白皎皎从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双丫髻上的红绳一晃一晃的。她看见云寂渺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陈玄机骂你了没有?"

"没有。"云寂渺睁开眼,嘴角弯了弯,"他给了我七天试用期。"

"七天?"白皎皎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那就是说——你还能跟我坐一块儿!太好了!走走走,下节课是符箓实践,我占了个靠窗的好位置,光线特别足,画符最合适了!"

她拽着云寂渺的袖子往教室跑,裙摆带起一路细碎的风。云寂渺被她拉着,忽然想起陈玄机说的那句话——"你一旦学会了,比谁都扎实。"

也许吧。也许她真的是一只笨鸟,飞得慢、跌得多,但白皎皎会在旁边陪着,陈玄机会在早课前等着。七天时间,够她从"什么都听不懂"变成"能开口说错话"吗?

她不知道。但至少,她决定试一试。

麻雀扑腾了千百次,总有一次,能真的离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