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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脆装死人混江湖,简直太好用了

斗转星移在手,整个江湖我横着走

慕容复坐在东院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字的纸。纸上是他的笔迹,字迹工整,条理分明——既有对当前局势的分析,也有对后续布局的推演。他习惯了用这样的方式来梳理思路。前世在燕子坞的时候,他总是这样把每一步棋都写在纸上,反复推敲,直到自认再无遗漏才付诸行动。可前世他输得很惨。因为纸上推演得再完美,也抵不过人心的变数。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白自在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壶酒,也不敲门,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将酒壶往桌上一顿:“大半夜不睡,又在写什么?”

慕容复合上纸:“在想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白自在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又给慕容复倒了一碗,推到他面前:“谢烟客那边已经回了信,贝海石的人撤了。你‘死’了之后,长乐帮的探子确实少了许多。不过——”他端起碗饮了一口,“贝海石这个人,不会那么容易死心。”

“我知道。”慕容复端起酒碗,没有喝,只是握在掌心感受那点温热,“他派人去凌霄城外围打探过,虽然没有进城,但已经在怀疑了。谢烟客说‘慕容复已死’,他不会全信。”

白自在放下酒碗:“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躲在城里不出去?”

“不出去,贝海石就会一直怀疑。”慕容复道,“他派人盯着凌霄城,盯得越久,就越会发现破绽。一个‘死人’,如果一直不露面,反而会让人起疑。”

白自在眉头一挑:“所以你要出去?”

“嗯。”慕容复放下酒碗,“明天就走。”

白自在沉默了片刻,没有劝阻,只是问:“去哪儿?”

“还没定。”慕容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沉沉的雪峰轮廓,“先离开凌霄城,让贝海石的人以为我已经不在了。至于去哪里——走到哪里算哪里。”

白自在哼了一声:“你倒是洒脱。”

“不是洒脱。”慕容复转过身来,“是‘死人’的身份,比活人好用。贝海石以为我死了,就会放松警惕。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我才能看清他下一步的棋。”

白自在端着酒碗,看了他许久,忽然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慕容复沉默了一瞬:“等贝海石真正相信我已经死了的时候。”

白自在没有再多问。他站起身,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拎着空酒壶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雪山上冷,多带件衣裳。”

慕容复微微一怔,随即拱手:“多谢掌门。”

白自在摆了摆手,大步走了出去。门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慕容复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白自在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又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回桌边坐下。

他重新展开那张写满字的纸,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贝海石手中已无玄铁令,但仍有长乐帮。长乐帮的势力遍布江南,耳目众多,不可小觑。赏善罚恶铜牌即将送达,届时江湖必有大变。”

赏善罚恶铜牌。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心上。侠客岛的龙木二岛主每十年派遣弟子张三、李四发放铜牌,邀请武林各派掌门赴岛饮用腊八粥。拒接令牌者皆遭灭门。三十年来,无数高手一去不返,中原武林人人谈之色变。贝海石扶持石中玉、石破天两任傀儡帮主,归根结底就是为了避开这块铜牌。如今石破天已辞去帮主之位,贝海石手中没有了替死鬼,他该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赏善罚恶令?

慕容复将纸折好,收入怀中。他走到墙角的木箱前,从中取出一件灰布短衫、一顶旧斗笠,放在桌上。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行头”——一个行走江湖的寻常人,不会引人注目,不会被人记住。

夜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吹动桌上的油灯火苗轻轻摇晃。慕容复吹熄了油灯,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出了书房。

夜色沉沉,雪峰之上的星空格外清朗。他站在院中,抬头望了一眼那些亘古不变的星辰,然后转身走向马厩,牵出了那匹青骢马。

天亮之前,他要离开凌霄城。以“死人”的身份。

远处的城楼上传来了换防的梆子声,一声,又一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慕容复翻身上马,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凌霄城的轮廓——雪峰在月色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城头的旌旗在夜风中轻轻舒展,像一只沉默的巨兽伏在群山之间。

他一抖缰绳,青骢马沿着山道缓缓向下走去。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便被夜风吞没。他没有回头。

晨光从东面的山脊线上漫过来时,慕容复已经走出了数十里地。他在一处山脚茶棚前勒住马,要了一壶粗茶,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茶棚里零星坐着几个赶路的行商,有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他侧耳听了几句——有人在说长乐帮,有人在说赏善罚恶铜牌,还有人在说一个“白衣人死在凌霄城”的传闻。慕容复端着茶碗,不动声色地听着。那些人说的“白衣人”,就是他。可他坐在那里,穿着一件灰布短衫,戴着旧斗笠,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放下茶钱,起身牵马,继续向南走去。茶棚里的议论声渐渐远了,被晨风和马蹄声取代。慕容复骑在马上,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线。

贝海石以为他死了。谢烟客完成了玄铁令的承诺。石破天已经安全了。可江湖上的事,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而停止运转。赏善罚恶铜牌即将送达,长乐帮的危机还未解除,侠客岛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而他慕容复,以一个“死人”的身份行走在这片江湖上,反而比从前更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