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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海石越想越觉得这事有猫腻

斗转星移在手,整个江湖我横着走

镇江的秋意,比往年来得更早了一些。

长乐帮总舵庭院中的几株老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了满地。贝海石站在廊下,望着那些飘落的叶子,手中端着一碗药,却迟迟没有喝。他已经这样站了许久,久到碗中的药汤彻底凉透,久到廊下的影子从西边挪到了东边。

慕容复死了——这个消息传回镇江已经七日。七日来,长乐帮上下人人松了口气,连那些平日里最紧张兮兮的外堂弟子,走路都挺直了几分腰杆。可贝海石却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想起那日谢烟客遣人送来的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玄铁令之事已了,慕容复已死。”落款是谢烟客的私印。信使没有多留,放下信便走了。贝海石反反复复看了那封信很多遍——字迹确实是谢烟客的,刚劲有力,力透纸背,一笔一划都带着摩天居士惯有的冷峭。可正是这份“太正常了”,反倒让他心里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谢烟客杀人,会专门写信来告知吗?

他想起多年前在摩天崖上见过谢烟客出手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年轻,带着八名香主趁谢烟客内力耗尽之际上山掳人,结果被谢烟客一招突袭秒擒。他记得谢烟客那双眼睛——冷得像摩天崖顶的石头,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温度。那样的人,杀了一个人之后,会特地写信来报告吗?

“贝先生。”陈冲之的声音从廊道尽头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陈冲之快步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道:“派去凌霄城的人回来了。”

贝海石转过身来:“怎么说?”

“雪山派那边……戒严得很紧。”陈冲之斟酌着用词,“我们在外围打探了几日,没能混进城去。但从几个下山的采买弟子口中套了些话——他们说,前些日子确实有人在城外动过手,松针落了一地,城门口的石板上还有血迹。”

“血迹?”

“嗯。他们说那日之后,城中的白衣人便再也没有出现过。”陈冲之顿了顿,“雪山派上下对此事讳莫如深,没人敢提。”

贝海石沉默了片刻,将手中那碗已经凉透的药放在廊下的石栏上:“没有出现过……不代表死了。”

陈冲之一怔:“贝先生的意思是——”

“谢烟客说慕容复死了,那他就一定出了手。”贝海石缓缓道,“但谢烟客说死了,就当真死了么?你见过谢烟客杀人么?”

陈冲之摇了摇头:“属下不曾亲眼见过。但江湖上人人都说,摩天居士言出必行……”

“言出必行,和‘杀得干脆利落’,是两回事。”贝海石打断了他,“谢烟客重言诺,玄铁令的要求他一定会完成。可完成的方式——他若只是将慕容复打成重伤、对外宣称已死,也算完成了要求。”

陈冲之面色微变:“那……慕容复有可能还活着?”

贝海石没有回答。他负手立于廊下,望着庭院中飘落的黄叶,目光幽深。秋风从庭院深处穿过来,吹动他的衣袂,带来一丝初秋的凉意。

“派人继续盯着凌霄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不要靠近,远远看着就行。若慕容复真的还活着,他不可能永远不露面。另外——传令沿江各分舵,留意可疑的白衣人。不管他是死是活,只要他还在这片江湖上,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陈冲之领命而去。贝海石独自站在廊下,又站了很久。他想起那日在峡谷之中,慕容复白衣飘动、长剑横胸的模样。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谢烟客确实强,碧针清掌也确实独步天下——可慕容复的斗转星移,专克定式武学。谢烟客的松针再多、再密,也逃不出“借力打力”四个字。那两个人若当真生死相搏,百余回合之内未必能分出胜负。

贝海石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隐痛。他按住心口,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多年的旧疾在秋日里总是格外难熬,咳嗽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他转身走回书房,在案前坐下,铺开一张新纸,提起笔来。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要写什么?写给谁?慕容复若是真的死了,他该写什么?慕容复若是还活着,他又能写什么?贝海石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目片刻。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短促,像是秋日里最后的喧闹。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刚接掌长乐帮大权时的情形。那时候他还年轻,以为凭着自己的医术、武功、智谋,可以在这片江湖上翻云覆雨。后来他扶持石中玉、石破天两任傀儡帮主,在长乐帮的权位上坐了这么多年,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算计与利用。可此刻,当他终于除掉了那个最大的对手时,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玄铁令已经收回,谢烟客的承诺已经完成,长乐帮的危机暂时解除。石破天不再是帮主,赏善罚恶铜牌即便送到,也落不到一个“已辞去帮主之位”的人头上。慕容复若真的死了,他确实少了一个心腹大患。可若慕容复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