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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赶路,终于到熊耳山枯草岭

斗转星移在手,整个江湖我横着走

慕容复立在东院书房窗前,手中握着封玄从熊耳山送来的第二封密信。信上说,封玄已在枯草岭周边村落走访多日,从几位年长村民口中拼凑出更多碎片——那独居女子确实容貌有损,常年以纱巾遮面,极少与人来往。她带着的那个孩子,约莫在十二三岁时独自下山,此后便再没有回来过。

十二三岁。慕容复放下信纸,指尖轻轻叩击窗台。若石破天当真是石中坚,按年岁推算,他下山之时,恰好是石中玉在凌霄城犯事、逃往长乐帮的那段日子。时间对得上。

他又看了一遍信尾封玄的附言——“属下在枯草岭屋舍中发现一处暗格,内藏几页残破手稿,字迹娟秀,似是梅芳姑所书。手稿提及‘石清’、‘闵柔’、‘狗杂种’等字样,但因年月久远,字迹多有漫漶,未能尽读。属下已妥善封存,待公子亲自过目。”

暗格,手稿。慕容复眸光微凝。梅芳姑隐居枯草岭多年,以她孤僻的性子,若有什么不愿为人知的心事,确实会藏在隐秘之处。那几页手稿,或许藏着石破天身世的关键线索。

他转身走回桌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了几行字,命人即刻送往熊耳山交给封玄:“手稿妥善保管,不可损毁。我即日动身南下,约十日可至。”

封好信函,慕容复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出。

议事大堂里,白自在正与史小翠说着什么,见他进来,两人同时住了口。白自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要走?”

“南下熊耳山。”慕容复也不绕弯子,“封玄在枯草岭发现了梅芳姑留下的手稿,其中或许有石破天身世的线索。我想亲自去看一看。”

白自在皱了皱眉:“你刚回来没多久,又要走?”

白自在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你去吧。凌霄城这边有我看着,出不了什么乱子。只是路上小心——贝海石的人虽然退了,但未必没有留下暗桩。”

慕容复拱手:“多谢掌门。”

他转身走出大堂,行至院中时,迎面遇上了阿绣。阿绣怀中抱着一只小包袱,见了他,微微一愣:“慕容公子要出门?”

“南下办些事。”慕容复道,“阿绣姑娘身体可好些了?”

阿绣点了点头:“好多了。奶奶这几日一直在教我金乌刀法,说女孩子家不能总指望别人护着。”她顿了顿,从包袱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青布囊,递了过来,“这是奶奶让我转交给公子的——她说中原不比西域,路上打点关系用得着。”

慕容复接过布囊,入手沉甸甸的,是银两。他微微一笑:“替我多谢史婆婆。”

阿绣点了点头,目送他走远,方才转身回去。

慕容复回到东院收拾行囊,换了一身便于赶路的青布衣衫,将长剑斜挎在背上。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件——封玄的信、地图、银两、几枚应急用的暗器——确认无误后,牵马走出院门。

白万剑已在城门口等着,见他出来,递上一只皮水囊:“路上用。中原不比雪山,这个时节容易口渴。”

慕容复接过水囊,系在马鞍旁:“多谢剑主。”

白万剑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慕容公子,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剑主请说。”

“贝海石那个人……他虽然退了,但未必真的走了。”白万剑道,“我总觉得,他还在等什么。你这一路南下,倘若遇上长乐帮的人,务必多加小心。”

慕容复微微颔首:“我记下了。”

一路南下,地势渐低,风雪渐稀。越往南走,草木越是葱茏,空气里重新带上中原特有的湿润气息。慕容复沿途换了几次马,日夜兼程,第八日傍晚终于抵达卢氏县境内。

熊耳山的轮廓已在眼前。

连绵的山脉横亘在暮色之中,不算太高,却层峦叠嶂,沟壑纵横。枯草岭位于熊耳山东侧,封玄在信中说那里地势偏僻,寻常人轻易不会涉足。慕容复在卢氏县城寻了一间客栈歇了一夜,次日清晨便策马向山中进发。

山路越走越窄,到最后连马也无法通行,只能将马寄放在山下农户家中,徒步登山。沿途林木蓊郁,鸟鸣声断断续续,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山坳处忽然闪出两道身影——正是封玄与一名雪山弟子。

“公子!”封玄快步迎上前来,面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精神尚好,“你终于到了。”

慕容复点了点头:“那几页手稿呢?”

“在屋里,我日夜守着,片刻不敢离身。”封玄引着他向枯草岭深处走去,边走边道,“这几日我又走访了几户人家,又打听到一些事——梅芳姑当年毁容之后,极少下山,偶尔下来换些盐米,也从不与人对视。村里人都觉得她古怪,不敢靠近。那孩子倒是常下山,替她跑腿买东西,村里人叫他‘狗杂种’,他也不恼,只是笑。”

说话间,前方出现一座破败的屋舍。依山而建,土墙木顶,院墙已经塌了一半,门口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封玄推开门,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一张石床、一张歪腿的木桌、几只粗陶碗碟,墙角堆着些干柴。一切看起来都与寻常山中民居无异,但慕容复注意到,石床下方的地面有一处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的缝隙。

封玄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扣住缝隙边缘轻轻一掀——一块石板应声而起,露出下方一个浅浅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只油布包裹,封玄小心翼翼地将包裹取出,打开油布,露出里面几页泛黄的纸张。

“就是这些。”封玄双手递上,“字迹有些模糊了,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慕容复接过手稿,走到门口光亮处,逐页细看。

字迹确实娟秀,但笔画之间带着几分急促与压抑,仿佛写字之人心中有太多郁结无处宣泄。前几页多是些零散的日记,记录山中岁月、天气变化、偶尔下山换物所见所闻,字里行间透着深深的孤寂。慕容复翻到倒数第二页时,手指微微一顿——

那一页上没有日期,只有几行字,写得比前面任何一页都要用力,纸面甚至有几处被笔尖戳破的痕迹:

“我恨他。恨他不肯看我一眼。恨他选了那个样样不如我的女人。可我又恨不起来——他若真的无情,当年为何要救我?”

“我抢了他的孩子。那孩子长得像他,尤其是那双眼睛。我每次看见那双眼睛,就想打他、骂他,可打完骂完,又忍不住给他做饭。我一定是疯了。”

“那孩子问我,他娘是谁。我说我就是你娘。他信了。这孩子蠢得很,说什么都信。可他不蠢,他只是……太干净了。”

“我把他养大了。养大了,他就要走了。像他爹一样,留不住。”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已经有些散乱,像是写完之后便没有再翻动过:

“若是他日有人寻到这里,看到这些字——不必找我。我早已不在。”

慕容复合上手稿,久久没有说话。

封玄在一旁轻声问:“公子,这手稿……有用吗?”

“有用。”慕容复将手稿重新包好,收入怀中,“非常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