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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中玉这下真的捡回一条命!

斗转星移在手,整个江湖我横着走

日光透过殿顶高窗斜斜洒入,在青石地面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斑。白自在端坐主位,面色沉沉如水。史小翠坐在他身侧,腰间短刀未卸,目光锐利。白万剑立于父亲身后,长剑斜挎,神色冷凝。阿绣坐在史小翠下首,垂着眼帘,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平静中带着些许紧张。

殿门缓缓开启,石中玉在两名雪山弟子的押送下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衫,显然是白万剑让人安排的,面色虽然苍白,却比前几日镇定了许多。他走到殿中站定,抬头望了一眼主座上的白自在,又看了看一旁的阿绣,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移开目光。

“石中玉。”白自在开口,声音沉厚如雪山深处的闷雷,“当年你在凌霄城中犯下的罪孽,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你自己说吧。”

石中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丁珰站在殿门之外,被拦在门槛外不得入内,只能透过门缝紧张地望向殿内。她双手攥紧腰间柳叶刀柄,指节发白。

“当年……我年少无知,行止无状,对阿绣姑娘多有冒犯,致使她坠崖……”石中玉的声音虽然带着一丝颤抖,却比所有人预想中都要清晰,“……是我的错。我不敢推脱。”

殿内一片寂静。

白万剑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却没有拔剑。他太了解父亲了——白自在最厌恶的,不是犯错之人,而是犯了错还要百般狡辩之人。石中玉今日没有狡辩,反倒让他一时不好发作。

阿绣缓缓抬起头,望向殿中那个与自己纠缠了数年的人。她看了他许久,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晰可闻:“石中玉,你可知道,当年我坠崖之后,在崖底冰河旁醒来时,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石中玉微微一怔,摇了摇头。

“我在想,我为什么要为一个不值得的人,赔上自己的性命。”阿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雪山上的冰湖,“后来奶奶救了我,带我离开雪山,在洞庭湖边的孤岛上住了很久。那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恨你,恨雪山派,恨我自己。可后来我想通了。你配不上我的恨。”

石中玉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史小翠在一旁冷哼一声:“石中玉,你今日能当众认罪,倒是比你爹娘预料的有种一些。不过认罪归认罪,该受的罚,一样也不能少。”

石中玉点了点头:“我愿意受罚。”这四个字说得比方才更稳了一些。

白自在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既然你愿意认罪,那便按雪山派的规矩来。罚你——”他顿了一顿,“在凌霄城思过崖上面壁三年,不得下山半步。三年之后,是去是留,看你造化。”

石中玉愣住了。他原以为至少要被废去武功,或者被囚禁地牢终身,没想到白自在给出的惩罚竟然是面壁思过。他怔怔地望向白自在,又看了看阿绣——阿绣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丁珰在殿外听到这句话,猛地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多谢掌门不杀之恩。”石中玉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颤抖,他深深伏下身去,“弟子石中玉,甘愿受罚。”

白万剑亲自上前,将石中玉带出大殿。路过殿门时,丁珰一把抓住石中玉的手臂,又哭又笑,石中玉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了句“等我三年”,便跟着白万剑往思过崖方向去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白自在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多年来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史小翠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白自在没有躲开。

慕容复一直在旁静静观看着这一切,直到此刻才缓步上前,拱手道:“掌门处事公允,既全了雪山派的规矩,也给了石中玉改过自新的机会。此事了结,凌霄城便少了一桩心腹大患。”

白自在摆了摆手:“少来恭维我。若不是你和阿绣一路奔波,若不是谢烟客那封信来得及时,我未必能忍得住这一剑。”

慕容复微微一笑:“掌门剑下留情,是掌门自己的决断,与旁人无关。”

白自在哼了一声,没有接话。史小翠却开口问道:“慕容公子,谢烟客那封信里提到的‘熊耳山’,你打算怎么办?”

慕容复略一思索,道:“我已派封玄带了两个人先行南下打探。熊耳山在河南西部,路途不近,一来一回少说也要月余。等他传回消息,再作下一步打算。”

“熊耳山……”白自在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我记得那是梅芳姑隐居的地方。早年石清夫妇曾四处寻访她的踪迹,却始终没有找到。谢烟客忽然提到熊耳山,莫非那里还藏着什么与石破天身世有关的线索?”白自在与史小翠同时一怔。史小翠皱眉道:“石中坚?石清夫妇的次子?那不是刚出生就被梅芳姑害死了么?”

“江湖传言如此,但未必是真相。”慕容复道,“当年梅芳姑送回去的那具婴尸面目模糊,石清夫妇只是凭衣物辨认,从未真正确认过那是石中坚。若梅芳姑当年并未杀死那个孩子,而是将他带走抚养——”

白自在猛地一拍扶手:“那石破天就是石中坚?!”

“极有可能。”慕容复道,“石破天与石中玉相貌酷似,连黑白双剑都曾认错。梅芳姑隐居熊耳山枯草岭,收养了一个孩子,取名‘狗杂种’——若那孩子真是石中坚,一切便说得通了。梅芳姑因爱生恨,抢走石清闵柔的幼子以泄愤,却又始终留着他,盼着石清有朝一日回心转意。她给孩子取那样难听的名字,对他非打即骂,却终究没有下杀手——这是恨与爱交织的执念。”

史小翠沉默良久,缓缓道:“若石破天当真是石中坚,那石清夫妇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原来一直都在世上。”

“只是眼下尚无实证。”慕容复道,“封玄此去熊耳山,若能找到梅芳姑的旧居,或许能寻到一些线索。即便找不到人,只要能确认石破天曾在那里生活过,便足以印证谢居士的判断。”

白自在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望着远方连绵的雪峰:“石破天那小子……我见过。当年他替石中玉来凌霄城顶罪,我与他交过手。那时我便觉得奇怪——此人心性纯良,与石中玉全然不同,偏偏长得一模一样。”他顿了顿,“若他当真是石清夫妇的次子,那倒是他们石家的一桩幸事。”

慕容复没有接话。他心中想的是另一件事——石破天如今身在何处?

按照谢烟客信中的暗示,石破天似乎已经离开了摩天崖。谢烟客没有再提他的下落,只说“若有机缘,可往熊耳山一带探访”。这说明谢烟客也不确定石破天是否还在熊耳山,又或者——谢烟客知道些什么,却不便明说。慕容复收回目光,转身对白自在道:“掌门,封玄传回消息之前,我想暂且留在凌霄城。一来观察石中玉面壁期间是否有人暗中接应,二来等熊耳山那边的消息。”

白自在点了点头:“也好。你住的地方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就在东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