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石中玉转身对丁珰道,“去见慕容复。”
丁珰握紧腰间柳叶刀,点了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走下客栈楼梯,穿过青石街面。封玄见他们出来,并不意外,起身带路,一路穿过镇口、走过田埂、绕过一片小树林,最终停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前。
庙门半掩,一道白衣身影背对门口,正站在庙中唯一完好的供桌前,望着墙上残破的壁画。
“你来了。”慕容复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石中玉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慕容公子,我想跟你谈个条件。”
慕容复这才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石中玉脸上,似乎在看,又似乎只是确认什么:“你说。”
“你一直希望我回雪山派认罪,对吧?”石中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可以回去。但我有一个要求——你得保证,我回去之后,白自在不会当场杀我。”
丁珰在旁边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慕容复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供桌旁,拿起一只粗瓷碗,倒了碗凉茶,慢慢喝了一口,才道:“你凭什么觉得,我能保证这个?”
“因为你说得上话。”石中玉道,“你跟白自在并肩作战过,你帮他稳住了雪山派的内乱,你一路护送阿绣回凌霄城。白自在欠你人情。你开口,他至少会听。”
慕容复放下茶碗:“我确实可以替你说话。但我只能保证给你一个当面对质的机会,不能保证白自在最终如何裁决。他要杀你,我拦不住;他要放你,我也不拦。”
石中玉沉默了片刻:“……这不够。”
“这已经是我能给的全部。”慕容复道,“你犯下的错,终究要自己承担。指望别人替你摆平一切,那是痴心妄想。”
庙内陷入短暂的安静。丁珰咬了咬嘴唇,想要说什么,却被石中玉抬手拦住。
“好。”石中玉忽然道,“我答应你。回雪山派,当面对质。”
丁珰大惊:“玉儿!”
“叮叮当当,你别说了。”石中玉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我已经想清楚了。继续逃下去,迟早是个死。与其死在贝海石手里,不如回去赌一把。”
慕容复微微颔首:“你能想通这一点,还不算太晚。”
“但我还有一个条件。”石中玉道,“你得跟我一起回凌霄城。你当着白自在的面,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给我一个对质的机会。”
“可以。”慕容复答应得很干脆,“我本就打算回凌霄城。你既然愿意同行,那便一起走。”
丁珰急道:“那我呢?我也要去!”
石中玉刚要开口,慕容复先一步说道:“丁姑娘若要去,便一起去。只是到了凌霄城,一切要按雪山派的规矩来。你若冲动行事,反倒害了他。”
丁珰咬牙点了点头。
三人走出土地庙时,天色更暗了些,远山轮廓被一层薄雾笼罩。封玄已在庙外等候,见他们出来,并不意外,只是向慕容复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慕容复微微点头:“准备动身,回凌霄城。”
封玄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备好了马匹。一行四人,四匹马,沿着来时的路,向着西北方向缓缓行进。石中玉骑在马上,频频回头望向南方,神色复杂。丁珰策马紧随其后,一言不发。
慕容复行在最前,白衣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心中清楚,带石中玉回凌霄城只是第一步。真正棘手的是如何说服白自在、白万剑接受这场“对质”,而不是当场拔剑。石中玉固然罪责难逃,但若能通过他撬开长乐帮的缺口,对日后应对侠客岛、制衡贝海石,都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行出十余里,慕容复放缓马速,与石中玉并辔而行。
“我问你一件事。”慕容复道,“你在长乐帮待过一段时间,对贝海石的布局知道多少?”
石中玉微微一怔:“贝海石……他那人做事谨慎,很多事从不跟我明说。但我隐约知道,他一直在找替死鬼去侠客岛。他让我当帮主,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除了你,他还找过别人吗?”
“好像找过。”石中玉回忆道,“我听陈冲之提过一嘴,说贝海石曾经派人去摩天崖找谢烟客,想用玄铁令换谢烟客替他赴侠客岛。但谢烟客没搭理他。”
慕容复眉头微动。玄铁令——谢烟客早年立誓,持玄铁令者可求他办一件事。贝海石居然打过这个主意。不过谢烟客何等人物,岂会轻易受人摆布?
“还有呢?”
“还有就是……贝海石似乎对侠客岛上的武学很感兴趣。”石中玉道,“他嘴上说害怕,可我总觉得,他其实是想上去看看。只是他太怕死了,不敢自己去,所以才四处找人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