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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都是死!石中玉纠结疯了

斗转星移在手,整个江湖我横着走

丁不四策马远去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镇口之外,马蹄声也彻底被风声吞没。他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已经很久了——双手撑在窗框上,指节发白,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继而是恐惧,最后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茫然。

“四爷爷……不管我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方才丁不四在楼下与慕容复对峙、交手、最后扬长而去的全过程,他趴在窗缝里看得清清楚楚。丁不四那条金龙鞭舞得虎虎生风,可始终碰不到慕容复一片衣角。然后丁不四收鞭、大笑、翻身上马——临走时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石中玉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慕容复说的那句话——“丁不四就算给兄长几分薄面,也不会为了侄孙女的情郎搭上整个丁家的安危。”当时他不以为然,觉得慕容复是在危言耸听。可现在,丁不四的决绝离去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浇得他透心凉。

没有丁家庇护,他还能逃到哪里去?

回雪山派?那是死路一条。白自在的暴脾气,白万剑的恨意,加上阿绣已经平安归来、随时可以当面对质——他回去就等于把脖子伸到雪山剑法之下。

继续往南逃?南边是长江,是长乐帮的地盘。贝海石正满世界找他,一旦落入长乐帮手中,那比死在雪山派手里惨十倍。贝海石会把他当作侠客岛铜牌的替死鬼,推上那条有去无回的船。

往东?往西?天下之大,竟似没有一寸可以容身之地。

石中玉缓缓滑坐在椅子里,双手抱住脑袋,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噔噔噔地跑上楼梯,木制楼板被踩得咯吱作响。房门“砰”地被推开,一道翠绿身影风一般冲了进来。

“玉儿!”

丁珰鬓发散乱,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腰间柳叶刀的刀穗还在晃动。她显然是一路疾奔回来的,脸颊泛着红晕,呼吸尚未平复。

“叮叮当当!”石中玉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你回来了!四爷爷他……”

“我见到了。”丁珰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四爷爷都跟我说了。他说他不肯收留你,还说什么‘不想跟雪山派彻底翻脸’、‘犯不着为了一个外人搭上丁家’——气死我了!”

她咬着一口银牙,脸上满是愤懑:“我求了他好久,他就是不肯松口。我说玉儿不是外人,他是我喜欢的人!可四爷爷……”

丁珰忽然顿住了。她看着石中玉那张苍白失神的脸,满腔的怒气一下子化作心疼。

“玉儿,你别怕。”她蹲下身,仰头望着他,目光灼灼,“四爷爷不管,还有我爷爷呢!我这就回去找我爷爷,他向来最疼我,一定会帮你的!”

石中玉摇了摇头,声音嘶哑:“你爷爷……丁不三?他比四爷爷更难说话。你四爷爷好歹还念着旧情,你爷爷那人……”“那……那怎么办?”丁珰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微微泛红,“总不能就这样等死吧?”

石中玉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叮叮当当,你说……贝海石还在找我吗?”

丁珰一怔:“贝海石?那人一肚子坏水,你找他做什么?”

“他不是一直在找一个替死鬼去侠客岛吗?”石中玉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我主动送上门去,他难道会不要?”

丁珰脸色骤变:“你疯了!那比去雪山派还惨!”

“雪山派是死,长乐帮也是死,有什么区别?”石中玉苦笑一声,“可至少……长乐帮那边还有一线生机。贝海石要我当替死鬼,总得先把我养活着吧?只要活着,就有机会逃。留在外面,被雪山派抓到是死,被丁家抛弃也是死,被慕容复盯上……”

他提到慕容复的名字时,声音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丁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玉儿,你别急。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去求慕容公子……”

“求他?”石中玉苦笑,“他巴不得把我送回雪山派。”

“可他也没有直接把你绑回去啊!”丁珰急道,“他要是真想抓你,早就动手了。他给了你三天时间,让你自己选——这说明他并不是非要你死不可。”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丁珰走到窗边探头一看,低声道:“是慕容公子的人,还在盯着咱们。”

石中玉走到窗边,顺着丁珰的目光望去。街对面那间面摊的角落里,一个戴着破草帽的汉子正低头吃面,时不时抬眼瞟一下客栈门口。正是封玄。

“他还在等。”石中玉低声道,“等我自己走出去。”

丁珰握紧了他的手:“那……你打算怎么办?”

石中玉没有回答。他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心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慕容复说的“三天”,已经过去两天了。

双河口镇外,废弃土地庙中。

封玄推门而入,摘下破草帽,向慕容复禀报:“公子,石中玉还在客栈里,没有动身的意思。丁珰回来了,看样子没能说动丁不四。”

慕容复正坐在庙中一块青石上擦拭长剑,闻言并不意外:“丁不四若是肯收留他,就不会孤身一人来、又孤身一人走了。他走这一趟,本就是冲着丁珰的面子来的——见一面,做个姿态,回去也好跟兄长交代。”

封玄道:“那石中玉接下来会怎么做?他会不会真的往南逃,去投奔长乐帮?”

“有可能。”慕容复将长剑归鞘,站起身来,“但以他的性子,不到走投无路,不会主动送上门去给贝海石当棋子。他还在犹豫。”

“那咱们就一直这么等着?”

“等着。”慕容复走到庙门口,望向南方天际,“等他自己想明白。想明白了,他会来找我的。”

丁珰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玉儿,你到底怎么想的?”

石中玉放下炭笔,长长呼出一口气:“叮叮当当,你说……慕容复那个人,说话算话吗?”

丁珰想了想:“他一路从雪山追到这儿,没伤过你一根手指头。他要是不讲信用,早就可以把你绑回去了。”

石中玉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去见他。”

丁珰一惊:“你要跟他走?”

“不是跟他走。”石中玉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我是要跟他谈条件。”

“谈条件?”

“他想要我回雪山派认罪,对吧?”石中玉缓缓道,“可我不傻。回去认罪,白自在能饶了我?我得让他给我一个保证——保证我回去之后,不会当场被砍头。”

丁珰瞪大了眼睛:“他能保证得了这个?”

“他不知道。”石中玉道,“但他跟白自在说得上话。他要是愿意替我开口,白自在至少会听一听。”

丁珰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

“不行!”丁珰一把握住他的手,“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要是被雪山派抓了,我就去劫狱;你要是被贝海石抓了,我就去救你。反正……反正我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