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沸沸扬扬整整三日。
宫里宫外,明里暗里,所有人都在盯着长乐偏殿,盯着那位骤然得陛下另眼相看的绾嫔。
前朝老臣接连递折,字字恳切,句句危言。
——「女眷干政,祸乱朝纲。」
——「沈家势大,恐养虎为患。」
——「恳请陛下疏远嫔御,正本清源。」
紫宸殿御案上,弹劾沈清绾的奏折叠得厚厚一摞。
暮色压进殿内,天光昏暗。
楚江南指尖随意翻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指尖微凉,面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内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低声劝:“陛下,朝野舆情汹汹,要不……暂且冷落绾嫔几日,也好堵住众臣之口。”
“冷落?”
楚江南淡淡抬眼,眸底掠过一抹极冷的笑意。
“朕好不容易得一个通透明白人,为何要冷落?”
内侍瞬间噤声,不敢再言。
世人都以为沈清绾借家世邀宠、借言语干政。
可只有楚江南清楚。
这满朝文武,人人为权、为利、为家族,唯有长乐偏殿那一人,所思所虑——是江山安稳,是百姓民生。
……
长乐偏殿。
晚膳已过,庭院寂静无声。
沈清绾坐在灯下,指尖握着一卷边防纪要,细细研读。
近日北境小股蛮族频频滋扰,边关守将上报含糊,看似小事,实则隐隐有卷土重来之势。朝中官员大多只看表面,无人深究隐患。
唯有她,细读历年边境记载,一眼看出症结。
侍女端着热茶进来,满脸担忧:“小姐,外面还在传您的闲话,朝堂大臣全都在参您,您怎么一点不急?”
沈清绾抬眸,烛火映得她眉眼温柔却坚定。
“急无用。”
“陛下心里清楚,我从未祸乱朝纲。”
她落笔从容,将近日梳理出的边防隐患、粮草漏洞、守将短板,一一整理成一纸密疏,字迹清隽,条理分明。
她不争宠、不辩谤、不闹委屈。
她只用实力说话。
夜深。
宫漏滴答,万籁俱寂。
一道玄色身影悄然而至。
楚江南未带随从,独自踏入庭院,月色落在他肩头,清冷孤绝。
沈清绾闻声抬头,起身行礼:“陛下。”
楚江南目光落在桌案那叠写满字迹的纸页上,眸色微顿:“这么晚,还在看书?”
“嫔妾看了北境奏报,觉隐患未除,便整理了几句浅见。”
沈清绾将密疏双手奉上。
楚江南接过,低头细读。
越看,他眼底越是震动。
她不仅看出蛮族滋扰是试探之举,甚至精准点出边关粮草转运弊病、守将用兵短板,还列出三条稳妥制衡之策——
不激进、不冒险、不耗国库。
字字精准,句句切中要害。
这绝非寻常闺阁女子能及的眼界。
楚江南抬眸看向她,眸光深沉如夜:“这些,你何时看透的?”
“入宫之前,家父常与边境旧部书信往来,嫔妾耳濡目染,略知一二。”沈清绾垂眸轻声道,“江山不稳,后宫亦无真正安稳。嫔妾不愿只做深宫闲人。”
一句轻轻的话,落在楚江南心底,重逾千斤。
满朝文武,人人劝他防她、疏她、忌惮她。
可唯独她自己。
不求权,不图利,不求家族显贵。
只求——江山稳固。
楚江南指尖捏着那纸密疏,沉默良久。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他俊美凌厉的侧脸忽明忽暗。
他忽然开口,声音极低,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动容:
“清绾。”
“世人皆怕你太聪慧、太有谋断。”
“可朕。”
“偏偏庆幸。”
庆幸这深宫万丈红墙,终究留住了一个懂他、知他、愿陪他守江山的人。
沈清绾心头轻轻一颤,抬眸望他。
四目相对。
月光穿窗,温柔落满两人肩头。
所有流言、所有弹劾、所有朝野非议,在此刻仿佛都变得微不足道。
楚江南上前半步,距离拉近,君臣之礼悄然褪去,只剩私语情深。
“那些奏折,朕都压了。”
“从今往后。”
“你想说,便说。”
“你想谋,便谋。”
“朕的江山,许你并肩。”
一句话。
彻底默许了她所有锋芒。
也定下了他们这一生——
帝后同辉,共守万里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