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辩策，一人压众臣

翌日，大楚早朝。

金銮殿庄严肃穆，文武分列两侧，玉阶冰凉，天光凛凛。

北境八百里加急文书送入殿中，墨字刺眼——蛮族再度集结，连夜偷袭边境三座小隘口，守军折损，粮营被焚。

朝堂骤然哗然。

先前众臣皆以为北境只是小打小闹，不足为惧，只需固守便可。如今祸事突发，人人措手不及，瞬间乱了阵脚。

老臣纷纷出列，面色凝重。

“陛下！蛮族猖獗，应当即刻调中央精兵北上，大举镇压！”

“不可！大举出兵耗粮耗饷，国库初复，经不起大战！”

“那便任由蛮族践踏边境？百姓流离，颜面尽失！”

两派争执不休，各执一词，朝堂吵作一团，无人能定决断。

楚江南端坐龙椅，玄色朝服覆身，面容冷峻，眸色沉沉扫过下方争吵不休的群臣。

眼底藏着冷冽的失望。

昨夜沈清绾一纸密疏，早已将今日局势、蛮族计谋、应对之策一一言明。

可满朝文武，身居高位，食君之禄，却无一人看得通透。

良久，殿中争吵渐歇，众臣齐齐躬身：“请陛下圣裁。”

楚江南声线淡漠，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朕昨夜得一策，可稳北境、平边患、不伤国库。”

众臣皆是一愣，随即面露诧异。

不等众人细想，楚江南已然开口，一字一句，复述昨夜沈清绾所言三策：

“其一，不发重兵大举征伐，暂以地方守军固守要害隘口，拖延蛮族攻势。

其二，暗中调换边地庸将，以稳慎老将镇守粮道，保粮草不断。

其三，遣使者假意议和，麻痹蛮族，待对方松懈，再出奇兵突袭其主力大营。”

三策落地，整座金銮殿瞬间死寂。

文武百官神色骤变，面面相觑。

条理清晰，攻守兼备，既保全国力，又可彻底根除边患，比朝堂所有臣子的计策都要周全百倍。

短暂死寂过后，先前带头弹劾沈清绾的林太傅当即出列，面色铁青，高声叩首：

“陛下！此策绝不可取！”

楚江南垂眸，眸色冷淡：“为何不可？”

“此策精细入微，绝非帝王仓促可悟！”林太傅咬牙拱手，字字尖锐，“此必是后宫绾嫔妄议朝政、私进对策！陛下！祖宗规矩，后宫不得干政！沈氏一介妃嫔，屡次插手朝堂军务，长此以往，女祸乱朝，国无宁日！”

此言一出，不少守旧老臣纷纷附和。

“太傅所言极是！恳请陛下杜绝后宫干政，贬斥绾嫔，以正朝纲！”

满殿声浪汹涌，字字句句，皆针对长乐偏殿的沈清绾。

众人笃定，后宫女子妄议军政，乃是大忌，只要死咬规矩，陛下就算再偏爱，也不得不降罪惩戒。

气氛骤然紧绷，满殿肃杀。

龙椅之上，楚江南眸底寒意层层翻涌，周身气压低沉可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帝王必将妥协、严惩沈清绾之时——

一道清宁平和的女声，自殿外缓缓传来。

“诸位大人此言，未免太过偏颇。”

宫门缓缓推开。

一身素色宫装的沈清绾，缓步踏入金銮大殿。

青丝素雅，身姿端方，无珠翠耀目，无华服加身，却自带一身从容风骨，立于满朝文武之间，不怯不避。

她本不需来此。

可朝野群起攻讦，字字诛她，句句毁她，更污陛下识人眼光。

她若再避居深宫，便是默认罪名，便是让楚江南为她背负昏庸偏私的骂名。

今日，她便站在这里，替自己辩白，替帝王定心。

满殿文武尽数侧目，神色惊愕。

谁敢信？一介后宫嫔妾，竟敢踏足金銮正殿，直面满朝公卿！

林太傅脸色骤沉：“大胆沈氏！金銮朝堂岂容后宫女子擅入！还不退下！”

沈清绾目光淡淡扫过他，声音清亮稳正，落于整座大殿，字字清晰：

“太傅口口声声祖宗规矩，可敢问太傅——”

“祖宗规矩，是为守江山安稳，还是为困死贤言良策？”

林太傅一噎，顿时语塞。

沈清绾步步上前，立于玉阶之下，直面满朝文武，从容辩策：

“北境之患，不在蛮夷势大，在朝堂轻视、守将懈怠。诸位大人空居朝堂，只知争执战与不战，却无人细看边境实情，无人体恤国库难处。”

“我献三策，不求名、不求利、不求家族权势，只为边境安稳、百姓无苦、国库不空。”

“若良策出于臣工之口，便是忠君为国。出于后宫之口，便是干政祸朝？”

“规矩束人，不束公理。江山社稷，从来不是男子专属，能安天下者，便配言天下事！”

一席话，掷地有声。

字字通透，句句坦荡。

满殿文武，无人再敢出声反驳。

所有人看着阶下那个素衣女子，心底皆生震动。

从容、清醒、格局、风骨，胜过朝堂半数庸臣。

龙椅之上，楚江南望着她挺拔清瘦的背影，眼底所有寒凉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动容与满目笃定。

他的人，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沉寂良久，楚江南缓缓开口，帝王之声，响彻金銮，盖过满堂死寂：

“沈氏所言，句句在理。”

“国有良策，不问出身，不分男女。”

他眸光锐利扫过下方一众老臣，语气决绝：

“自今日起，废除死板旧论。”

“但凡有才、有智、能安社稷者，皆可进言献策。”

“沈清绾，心智卓绝，心怀天下，有功于朝堂。”

一声定论，彻底击碎所有非议。

满朝文武尽数垂首，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沈清绾立于阶下，微微抬眸，对上龙椅之上那双深沉眼眸。

天光落于两人之间，君臣相视，心意互通。

他护她锋芒，她助他山河。

金銮一辩，她彻底打破深宫桎梏，站稳脚跟。

从此，大楚朝堂，无人再敢言——女子不得并肩帝王。

万里江山，从此帝后同心，风雨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