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前的对峙终究是闹不出结果。
七人醋意滔天、两两对峙,硝烟几乎浸透雨夜,可谁也没再敢真正上前逼迫分毫。
只因所有人都清楚——
帕洛斯已经彻底垮了。
在雷狮那一记强势霸道的吻落下之后,在多年假面轰然碎裂的瞬间,他所有的从容、圆滑、游刃有余,尽数崩塌。
他没吵、没闹、没质问,甚至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就在众人僵持对峙、气氛紧绷到极致的时候,帕洛斯趁着混乱,轻轻挣开了雷狮扣在他腰间的手。
力道很轻,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
雷狮指尖一空,心头猛地一沉。
等他回神伸手想去抓,身前的少年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沉沉夜色里。
背影仓促、单薄、慌乱,像是在逃离一场快要将他碾碎的浩劫。
“帕洛斯!”
雷狮低喝一声,下意识就要追。
可其余六人瞬间齐齐挡路,新一轮的僵持彻底困住彼此。
所有人都想追,所有人都想第一时间找到他、安抚他、护住他。
可也正因如此,谁都没能第一时间动身。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银灰色身影,消失在雨夜街道的尽头。
……
校外,深夜清吧。
暖调昏暗的灯光揉碎在玻璃杯里,慵懒的爵士乐低低流淌,掩盖了零星的碰杯声与低语声。
这里远离学园的喧嚣,远离那群偏执滚烫的视线,是难得无人窥探的角落。
帕洛斯挑了吧台最偏僻的单人座位,靠窗,背光,隐在阴影里。
身上的校服还没换,肩头残留着雨夜的湿凉,唇角似乎还萦绕着方才滚烫的触感,挥之不去。
他抬手随意拨开微湿的卷发,抬手敲了敲吧台台面。
“一杯果味烈酒,谢谢。”
调酒师应声调配,很快将一杯色泽透亮的淡紫色酒水推到他面前。
清甜的果香掩盖了凌厉的酒精度,温柔的表象下,藏着极易上头的后劲。
像极了他自己。
也像极了这段快要将他困住的纠缠。
帕洛斯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细碎酒光,第一次露出彻底松弛、也彻底落寞的神情。
没有微笑,没有客套,没有圆滑周全的分寸。
只剩疲惫、茫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溃防。
今夜之前,他一直活得游刃有余。
戴着温柔假面,周旋所有人,利用人心、掌控距离,以为自己永远是局外执棋者。
可一场雨夜深吻,彻底撕碎了他数年的伪装。
原来他根本掌控不了局面。
原来他早就在七份偏执汹涌的偏爱里,步步沦陷,无路可逃。
雷狮强势霸道的掠夺、卡米尔隐忍细致的守护、佩利直白纯粹的执念。
金热烈干净的喜欢、格瑞沉默长久的温柔、安迷修虔诚克制的守护、嘉德罗斯高傲独宠的偏爱。
七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敢接,不敢回应,不敢心动。
可偏偏心跳骗不了人,慌乱骗不了人,失控的震颤骗不了人。
帕洛斯抬手,端起酒杯,仰头小口饮尽。
清甜的果味先漫过舌尖,转瞬,灼热的酒意顺着喉咙滑落,烧进胸腔,驱散了雨夜带来的寒凉,也暂时麻痹了纷乱破碎的心。
一杯接着一杯。
没有拼酒,没有放纵胡闹。
只是安静地、孤独地,一杯又一杯消解满心疲惫。
昏暗的光影落在他精致却落寞的侧脸,平日里总是弯起的唇角平直紧绷,桃花眼微微泛红,褪去所有温柔狡黠,只剩易碎的脆弱。
这才是真正的他。
常年伪装温柔,习惯性自愈、习惯性逞强、习惯性独自扛下所有纷乱。
无人知晓他有多累。
无人知晓他撑着这层假面,独自周旋了多久。
酒精渐渐上头,温热的眩晕感漫上四肢百骸,绷紧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帕洛斯手肘抵着吧台,侧脸轻轻靠在微凉的手背上,眸子氤氲起浅浅的水雾。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一记突如其来的吻。
强势、滚烫、不容抗拒。
雷狮眼底偏执的占有,众人眼底滔天的醋意与不甘,一幕幕反复翻涌。
他不怪雷狮。
甚至不讨厌那一个吻。
他只是害怕。
害怕自己真的会卸下所有防备,害怕自己真的会沉溺其中,害怕自己多年筑起的心墙,会彻底为这群人崩塌。
害怕习惯他们的偏爱之后,终有一日,尽数落空。
他向来谨慎、自私、从不轻信真心。
可这群人,偏偏用最纯粹、最偏执、最义无反顾的偏爱,逼他直面心动。
窗外夜色深沉,雨夜早已停歇,街道安静无人。
酒吧内光影慵懒,人声遥远。
帕洛斯又饮尽一杯,指尖捏着空杯,微微失神。
偌大的世界,终于只剩他一个人。
不用伪装、不用周旋、不用安抚任何人、不用平衡任何人的心意。
只有晚风、酒香、和彻底溃防的自己。
他低低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太难了……”
周旋太难、逃避太难、不动心太难。
被七份滚烫深情死死偏爱、围困、守候,更难。
假面碎了,心乱了,防线崩了。
他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冷眼旁观、八面玲珑的帕洛斯了。
今夜无人追逐,无人等候,无人窥探。
唯独他一人,在深夜酒馆,独自饮酒,独自崩溃,独自承认——
他彻底,彻底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