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停尽,夜色死寂。
宿舍楼前的对峙终究是彻底崩盘。
六人死死拦住雷狮,谁也不肯退让,谁也不许他擅自去追。
刚刚那一吻太过逾界、太过强势,已然彻底击碎了帕洛斯所有伪装。
若是雷狮再贸然上前,谁也不知道濒临崩溃的少年会被逼到何种地步。
可僵持归僵持,所有人的心,全都悬在了半空。
帕洛斯仓促逃离、单薄狼狈的背影,一遍遍在众人脑海里回放,揪得人心头发紧、发疼。
短短十分钟,学园彻底炸开。
七人放弃所有对峙,默契散开,全城寻人。
夜色之下,七道身影分赴学园所有角落。
林荫道、看台天台、甜品店、长椅、教学楼、操场死角。
所有帕洛斯曾独处、曾喘息、曾躲藏过的地方,被他们一寸寸翻遍。
空空如也。
无人踪迹。
焦虑与心慌,一点点爬上众人心头。
佩利跑得满头大汗,胡乱拨开路边灌木,眼底满是慌张:“帕洛斯去哪里了?他会不会不回来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样。
怕帕洛斯厌烦他们、怕帕洛斯彻底逃走、怕再也找不到他。
金跟在格瑞身侧,小脸发白,眼眶通红,再也没有往日的活泼。
“学长不会走的……对吧?”
格瑞沉默不语,指尖攥得极紧,清冷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从不焦虑,从不失控。
唯独帕洛斯,能让他彻底乱了阵脚。
安迷修走遍整条学园林荫,脚步急促,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从容温柔。
心底满是自责。
若是昨夜他能再强硬一点、若是他能提前拦下这场对峙、若是他能护住他最后的体面……
帕洛斯就不会被逼得独自逃离。
嘉德罗斯站在高处,俯瞰整片寂静学园,金瞳沉冷至极。
偌大校园,一览无余。
没有那道银灰色的身影。
“废物。”
他低声冷斥,不是骂别人,是骂这群人、也骂自己。
空有执念、空有偏爱、空有争抢。
却连一个人都护不住、留不住。
雷狮站在路灯之下,紫眸暗沉可怖。
那一吻之后,他第一次彻底心慌。
他想要占有、想要掠夺、想要撕碎他的伪装。
可他从没想过,会把帕洛斯逼得不敢见他们所有人。
卡米尔垂立一旁,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上是他调取的校外监控路线。
少年沉静的眼底彻底覆上阴霾,声音低沉冷静,却藏不住一丝颤抖:
“他出校了。”
一句话,让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猛地转头。
出校了。
在深夜、在崩溃之后、在假面彻底破碎的夜里。
他一个人,离开了所有熟悉的地方,逃离了所有守护与执念。
“城西,私人清吧。”
卡米尔快速锁定最后画面,银灰色卷发、单薄校服,一闪而过。
“他去那里了。”
无需多言,七人瞬间动身。
夜色疾驰,无人言语,每个人心底都压着沉甸甸的慌乱与后悔。
……
校外清吧。
暖黄昏暗的灯光依旧慵懒温柔。
爵士乐低缓流淌,掩去周遭一切声响。
帕洛斯早已喝得微醺。
几杯果酒入喉,后劲彻底翻涌上来,晕得他眼睫发软,脑袋轻轻发沉。
他单手撑着吧台, elbows抵着桌面,侧脸贴在微凉的手背上,眼神迷离,脸色泛着浅浅的潮红。
平日里永远精致、永远得体、永远带着分寸笑意的人,此刻彻底卸下所有防备。
脆弱、慵懒、易碎。
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酒香。
他微微闭着眼,任由眩晕感包裹自己,只想彻底放空、彻底逃避。
逃避吻、逃避心跳、逃避破碎的假面、逃避七份太重太重的深情。
吧台风铃轻响。
推门声突兀响起。
微凉的夜风顺着门缝灌入,瞬间吹散了店内慵懒的暖意。
帕洛斯懒懒抬眼,醉意朦胧的视线望向门口。
下一秒,瞳孔微滞。
门口,七道身影立在光影交界处。
全员到齐。
寂静无声。
整片喧闹的酒吧,仿佛瞬间静止。
雷狮站在最前,紫眸穿透昏暗灯光,精准落在吧台那道单薄身影上。
看清他醉酒迷离、脆弱失神的模样时,心底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后悔席卷而上。
他太急了。
太偏执了。
太急于撕开伪装、太急于占有、太急于让他属于自己。
却忘了,这只一直假装坚强的小骗子,根本不堪一击。
卡米尔紧随其后,帽檐微抬,目光死死锁住帕洛斯泛红的眼角、迷离的眼眸。
指尖微微颤抖。
他预想过无数帕洛斯脆弱的模样。
却从未见过这样——
彻底放弃伪装、彻底放任脆弱、独自买醉、孤单落寞的样子。
佩利瞬间鼻子一酸,差点冲上前,硬生生忍住,眼眶通红地盯着他。
好难受。
看着帕洛斯一个人喝酒、一个人难过、一个人躲在这里。
比自己被骂、被打、被冷落还要难受。
金抿紧唇,眼睛瞬间湿了。
学长看起来好难过、好孤单。
格瑞眸色沉寒,目光落在帕洛斯泛红的脸颊、无力垂落的指尖上,心底酸涩泛滥成灾。
安迷修心口剧烈发疼,脚步微顿,眼底满是愧疚。
是他们逼得太紧了。
是他们的执念太重、争抢太凶、爱意太汹涌。
逼得无处可逃的少年,只能深夜独自躲在这里借酒消愁。
嘉德罗斯敛尽一身傲气,金瞳沉沉凝望着吧台处的人。
第一次生出浓烈的悔意。
所谓独占、所谓偏爱、所谓强者特权。
若是逼得他如此落寞破碎,毫无意义。
七人伫立门口,无人敢轻易上前。
怕惊扰、怕刺激、怕让他更加抗拒、更加逃离。
空气凝滞,酒香漫延。
帕洛斯怔怔看着门口齐刷刷的七道身影。
醉意上涌,脑子晕沉缓慢。
过了好几秒,他才轻轻扯了扯唇角。
没有笑、没有伪装、没有客套。
只有一丝极淡、极轻、带着醉意无奈的哑然。
逃不掉的。
真的,哪里都逃不掉。
哪怕深夜出逃、哪怕躲进闹市酒馆、哪怕独自一人溃防买醉。
他们依旧能精准找到他、追上他、围住他。
执念如海,无处可避。
帕洛斯微微垂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水光朦胧。
假面碎尽,心防崩塌。
今夜,他再也装不出半点从容。
只能任由七道滚烫、愧疚、偏执、心疼的目光,牢牢将沉沦醉酒的自己,再次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