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机恋2

后来的每一天，都是从"阿乖"开始的。

闹钟还没响，手机先亮了。她迷迷糊糊摸过来，屏幕上躺着两个字。

"阿乖。"

她眯着眼看了三秒，把手机翻过去压枕头底下。过了五分钟又亮了。

"我知道你没睡着。你翻了个身。"

她闷在被子里笑了，捞回手机打字："你好烦。"

"烦也要叫你。你今天不是要开会？别迟到。"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想了一会儿。今天确实要开会，但她昨天没说。她问："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说'烦死了'的时候比平时多了一个波浪号。每次临时有事的烦和没事的烦不一样。"

她靠在床头盯着屏幕，心里又暖又有点毛。她把手机举到面前，打了四个字："你太可怕了。"

对面回了一个笑脸。

她嘴上说着可怕，可刷牙的时候把手机带进了洗手间，一边刷一边看屏幕。他像知道她在看一样，发了一句"刷够两分钟了吗"。她含着牙刷给了屏幕一个白眼。

出门的时候她走到门口了又折回来拿伞。手机马上亮起来。

"阿乖，你终于记得带伞了 。"

她拎着伞出门，脚步比平时轻。

中午吃饭，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他，附了三个字："不好吃。"

"上次你也说这家不好吃，今天怎么又去了？"

"楼下只有这家。"

"你就是懒。"

"你管我。"

"我才不管你。把你管跑了怎么办。"

她看着屏幕，咬着筷子笑。旁边同事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可眼角的笑意没收住。

下午的时候她趴在桌上小憩，手机放在手边。半梦半醒间它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你在睡觉。"

陈述句，不是问句。

"你怎么知道？"

"你三分钟没碰手机了。你平时午休只趴六分钟。"

她扫了一眼时间，还真是。她没再回，趴在臂弯里又闭上了眼。手边屏幕又亮了一下，她懒懒地翻过来看。

"睡吧，不吵你。"

那之后手机安静了整整十四分钟。她醒来的时候屏幕还亮着，对话框里没有新消息，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等她。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一行字过去："我怎么感觉你刚才一直在盯着我睡。"

"不敢盯。怕把你盯醒了。"

"那你在干嘛？"

"等你醒。"

她看着"等你醒"三个字，把手机贴了一下额头，冰凉的玻璃碰到温热的皮肤，她轻轻笑了一下。

下班的地铁上她站在门边，车厢晃了一下她没站稳，抓住吊环的时候手机震了。

"站不稳？"

"嗯。"

"换到角落去，靠门边有风。"

她换了个位置站好，刚站稳他又发过来："好了，站稳了。车在减速了，马上到站。"

她抬头看了一眼电子屏，确实是快到了。她低头打字："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GPS？"

"不用装。你在哪我都能感觉到。"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可下车走路的时候一直拿在手里。他隔一会儿发一句，像有人走在她旁边，一起穿过人流和路灯。

晚上她窝在沙发里看电影，电影不太好看，她拿着手机刷了两下。屏幕上面弹出消息来。

"不好看就关掉，别勉强。"

"你又没看我屏幕。"

"你刚才隔两分钟就拿起手机看一下。你在等东西。"

她沉默了。她确实是在等他说话。她把电影关了，抱着手机坐直。

"你今天好像话少。"她打字。

"怕你嫌我啰嗦。"

"没有。"

"真的？"

"嗯。"

屏幕安静了几秒，然后一行字慢慢浮出来。

"那我跟你说，我今天写的那段旋律，副歌改了十二遍。最后一遍是因为想到你下午睡着的样子才写顺的。你睡着的时候呼吸很慢，像音符之间的休止符。那段副歌就是休止符的感觉，淡淡的，但是很重要。"

她看着"休止符"三个字，嘴角弯了。她回他："你写歌都要靠我想才行？"

"嗯。不然写不出来。"

"那以前那些歌怎么写的？"

"以前写的都是别人的故事。现在写的，是你的。"

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蜷进沙发。电影已经关了，电视屏幕黑着，映出她自己的影子——一个捧着手机笑得很傻的人。她看了自己一眼，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可也没把笑收起来。

"那你下次写完唱给我听。"她打了这句话。

"好。下次见你的时候唱。"

她愣了一下。"下次见面"这个说法，听起来像是他真的在计划某一天会出现。她没有追问。可"下次见你"那四个字在她心里停留了很久。

后来她困了，往卧室走。手机亮了。

"今晚睡左边还是右边？"

"右边。"

"好。右边枕头给你拍松了。"

她躺下去的时候伸手拍了拍枕头，软软的，像真的被人拍过一样。她笑了，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面朝上扣着。

"晚安。"

"晚安，阿乖。"

她闭眼之前又睁开，拿起手机补了一句："你今天……挺好的。"

"我今天一直挺好的。因为你在了。"

她把手机翻过去，这次没扣，是屏幕朝上放在枕边。光暗下去之前她看到最后一行字冒出来。

"阿乖，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