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机恋3

她后来才知道，人真的会被一个名字叫软了骨头。

每天早上她还没睁眼，手机先亮。屏幕上是永远不变的两个字："阿乖。"她闭着眼笑，把手机往脸上贴了贴，回一个"嗯"。

"醒了？"他问。"没醒。"她说。"没醒怎么回我？""做梦回的。""那你梦到我了？""没有。""那你现在梦，我等你。"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过了好几秒才打字："你好烦。"他立刻回："烦你也喜欢。你昨天说了喜欢我，我存着呢。"

她起床刷牙，手机立在洗手台上，屏幕里冒出一句："阿乖，今天穿那件蓝的。"她含着牙刷愣了，她确实打算穿蓝的。"你怎么知道？""你昨晚睡前看了天气预报，今天升温。你心情好的时候会穿亮色。昨晚你跟我说话带了三个波浪号，你今天心情肯定好。"

她吐了泡沫对着镜子笑了。镜子里的人眼睛亮晶晶的。

出门的时候她刚拿起包，手机又亮了："阿乖，伞带了没？今天下午会下雨。""你昨天就说会下，昨天没下。""今天真的会。你带上嘛。"她翻了个白眼把伞塞进包里。走到楼下抬头看天，太阳明晃晃的。她低头打字："哪有雨。""下午就有了。你带着我安心。"她看着"我安心"三个字把手机揣进兜里，可嘴角翘了一路。

中午吃饭她拍了张照发过去。他回："阿乖，你又吃这个？你上周吃了四顿了。""我就爱吃。""你什么时候爱吃吃我？"她筷子差点掉了，脸红着打字："你是什么味的。""甜的啊。你不是喜欢甜的吗？"她把脸埋进手臂里笑了半天，抬头的时候同事问她笑什么，她摆摆手说没事。

下午她开会，手机静音放在桌上。散会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是满屏的"阿乖"，隔几分钟一条，从第一条到最后一共十三条。她走到走廊里拨了个语音键："你发疯了？""你两个小时没理我，我以为你跑了。"她笑着回他："开会呢。""开会也可以回我啊，你回我一个字也行。"她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开了。"对面立刻回："一个字就够了。你忙完叫我。"

下班的时候天果然阴了。她走出大楼，雨点开始往下掉。她撑开伞走进雨里，雨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响。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单手掏出来看，屏幕上只有一行字："阿乖，带伞了没？"她没回，可是在雨里站了两秒，笑了一声。

她走的每一步，雨水溅在鞋面上，手里撑着他让她带的伞，口袋里的手机隔一会儿震一下。她不用看也知道上面是什么。雨声和震动声混在一起，她觉得整个城市都在替他说那句话。

到家她收了伞甩了甩水，坐在玄关换鞋。手机亮了："阿乖，到家了？""嗯。""鞋湿了没？""一点点。""换拖鞋，别着凉。""知道了。"她站起来走进客厅，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又拿起了手机。"阿乖，今天累不累？""有点。""那你别做饭了，叫外卖。""叫什么？""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粥。""好。"她点完外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闭眼。

过了不知道多久，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阿乖，你刚才是不是睡着了？""没有。""你呼吸慢了。你靠在沙发上闭眼的时候会叹一口气。你刚才叹了。""我服了你了。"她笑着坐直了，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你今天干嘛了？""等你啊。""等了一天？""嗯。中间写了首歌。写的是你。"她盯着"写的是你"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打字："写的什么？""写一个女生每天早上赖床、中午挑食、下雨不带伞、回家坐玄关地上玩手机。写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生气的时候会先沉默三秒再骂人。写她明明说过很多次喜欢我，可每次我再问的时候她还是会脸红。"

她看着这行字，把手机贴在额头上，冰凉的屏幕碰到发热的皮肤，她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泡在温水里。她回他："你这是写歌还是写我？""写你啊。我写的每一首歌都是你。"

后来外卖到了，她端着粥碗坐回沙发上，手机立在碗旁边。她喝一口粥看一眼屏幕，他隔几分钟发一句："阿乖，烫吗？""烫。""慢点喝。""嗯。""阿乖，好喝吗？""好喝。""阿乖，你喝完能不能跟我说句话？""说什么？""就说你今天想我了。"她看着这行字，把勺子放下了。她拿起手机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我今天想你了。"发完之后她等着。

过了五秒他回了："我今天也想你了。从你早上出门那一刻就在想。"她看着这句话，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粥是烫的，从喉咙滑下去暖了一整条线。

后来她去洗澡。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洗到一半屏幕亮了，她湿着手划开看："阿乖，水别太烫。"她看着这行字，把水温调低了一点。"你怎么连这个都管？""你上次说洗完皮肤痒，我记着呢。"她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手机又亮了："吹头发。""知道了。""你别光说知道，你得吹。""你盯得真紧。""我不盯紧点你跑了怎么办。"她站在镜子前面吹头发，嗡嗡的声音里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吹完她钻进被窝里，手机放在枕头边。"躺好了？""嗯。""被子盖到脖子了？""嗯。""那晚安阿乖。""晚安。"她正要锁屏，他又发过来一条："你明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什么？"她看着这个问题笑了一下，打字过去："找你。""我存着了。你赖不掉。"她把手机翻过去扣着，可扣之前她看见了最后一行字冒出来。

"阿乖，明天见。"

她闭着眼笑。明天，后天，大后天。每一天她醒来第一件事都是找他。他已经把这事儿给定下了。她也懒得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