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窗台上,双腿悬在边缘之外。维也纳的夜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杯放凉了的花茶。苦橙、忍冬、沉香——有人曾这样描述过她身上的气息。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准确的,她只知道风从莱茵河的方向吹来的时候,她总能想起一些很旧很旧的事情。
海螺就握在手里。那是她的——怎么说呢——她的“乐器”。她的“声音”。她的某一部分。她举起海螺,凑到唇边,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声音。
但歌已经唱出去了。她能感觉到那些音符像水一样从身体里流走,沿着月光的纹理,渗进夜色里。莱茵河上的人鱼传说——人们说那是真的。他们说她就是那条人鱼。罗蕾莱从莱茵河来,罗蕾莱会为任何人唱歌。她确实会。只要有人需要。
但今晚没有人需要。今晚只有她自己。
“妈妈,”她忽然开口,侧过头去,看向身旁空无一物的空气,“你说得对,今晚的月亮确实很美。”
空无一物的地方没有回答。但她点了点头,仿佛听见了什么。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我应该唱歌。”
她从窗台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拘束带还好好地扣在身上——皮革和硬质棉布,铁铆钉连接,内衬柔软。他们说她必须这样。必须。但为什么呢?她记得自己问过这个问题,记得自己得到的回答是“为了保护你”,也记得自己当时点了点头,说“哦,好的”。
她确实记得。记得很多事情。
比如养父母的手。那双手把她从一个展柜里抱出来——一个“神秘学家艺术品”。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她只知道那双手很暖。他们教她唱歌,教她“常行善举,爱你的邻人”。他们说这是毋庸置疑的生活方式。他们说爱是一视同仁的,身份、年龄与种族都不重要。
她相信他们。她一直相信他们。
“爸爸,”她对着另一侧的空气说,“我今天又帮了一个人。一个小女孩,她迷路了。我给她唱了一首歌,她就找到回家的路了。”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她笑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过不要随便给别人唱歌。但那个小女孩看起来真的很害怕。而且——”她歪了歪头,“而且你不是也说过的吗?‘爱你的邻人’。”
她重新在窗台上坐下来。维也纳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拘束带——那些皮革和铆钉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想起塞梅尔维斯。那个小音符。那个为了活命什么都愿意做的人类。她记得自己给她唱过歌,记得那些歌声跨越了现实的屏障,直接抵达了她的耳畔。歌声本身不具备任何意义,但其中蕴含着无法用言语传递的真理。
“小音符现在应该好好的吧?”她自言自语,“她应该找到她想要的东西了。”
她停顿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找到我想要的东西。妈妈。”
她侧耳倾听。
“嗯……你说得对。我想要的……是继续唱歌。继续帮助别人。继续——继续爱。”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海螺举到唇边。这一次,她真的唱了。无声的歌声飘荡在空旷的夜空中,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漫过维也纳的屋顶,漫过教堂的尖顶,漫过所有沉睡的人的梦境。
她唱的是那首——那首关于莱茵河的歌。那首关于一个少女被爱人背叛后坠入河中的歌。但她改了歌词。她把结局改成了那个少女在河底遇到了另一群人,另一群需要她的人,于是她留了下来,为他们唱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因为爱是唯一通途,”她轻声说,“这是妈妈教我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拘束带。它绑得很紧。紧到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但她知道这是必要的。他们说她必须这样。他们说这是为了保护她,也为了保护别人。
“可是,”她对着空气说,“如果我真的伤害了别人呢?”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
“……嗯,你说得对。我会道歉的。我会唱歌给他们听。我会——”
她忽然停住了。
窗外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一种很轻很轻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事物正在从远方逼近。她认得那种震动。她认得那种气息。
“暴雨”。
要来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海螺还握在手里,拘束带还好好地扣在身上。她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变浓,变厚,变得像一块正在凝固的琥珀。
“爸爸,妈妈,”她说,“你们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空无一物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轻轻地摇晃了一下。
她笑起来。
“那就好。”
她重新举起海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暴雨”吞没一切之前,她开始唱最后一首歌。
没有人能听到它。但它会一直飘荡下去,像一条永不停息的河流,像一段永远不会结束的旋律,像——
像爱。
“爱是唯一通途。”她重复道。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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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蕾莱,星属五星角色,社会活动家,维也纳事件后加入圣洛夫基金会。介质:漂流。灵感:滞水的星影〖星〗停泊地。
她仍在歌唱。2
这爱与歌的设定太戳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