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嫡女14

接连几日，京城一派风平浪静。

东宫闭门自省，梁府大门紧闭，往日往来奔走的宾客尽数绝迹。太子与国舅仿佛彻底销声匿迹，再无半分动静，朝野不少官员渐渐放下戒备，以为经金銮殿一事，东宫已然收敛锋芒，短时间内不会再起争端。

沈修远每日照常上朝，处理政务，行事愈发谨言慎行。归家之后，时常叮嘱苏妲己，少参与各类世家雅集，静心待在府中，避开是非漩涡。

苏妲己一一应下，平日里多数时间居于汀兰院，看书练字，打理院中花草，看上去悠然闲适，仿佛全然放下朝堂纷争。

只有她自己清楚，平静之下，危机从未远离。系统持续传来预警提示，东宫方向的恶意始终盘旋不散，对方迟迟没有动作，只是在等候最合适的时机。

这日午后，丞相府收到一份请柬，来自永宁侯府。

侯府小姐举办春日赏花宴，邀约京中适龄世家贵女相聚游园，吟诗赏景。送信的丫鬟言语恳切，再三邀请苏妲己赴宴。

侍女拿着请柬入内，面露迟疑：“小姐，老爷先前叮嘱，尽量少外出应酬。永宁侯与东宫素有往来，这场宴会，怕是并不简单。”

苏妲己接过烫金请柬，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眸色沉静。

太子不便亲自出手，想要算计她，借助世家宴会设局，便是最稳妥的法子。众目睽睽之下制造事端，流言传播速度最快，一旦落人口实，女子清誉受损，远比朝堂上的弹劾更加致命。

对方隐忍数日，终于出手了。

“回复来人，我准时赴约。”苏妲己淡淡开口。

侍女一惊：“小姐，您真要前去？”

“避无可避。”苏妲己放下请柬，轻声解释，“若是无故推脱，反倒显得心中胆怯，惹人揣测。再者，一直闭门不出，只会让对方另寻别的机会发难。与其被动等候暗算，不如主动前去，看清他们究竟打算布下何等圈套。”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与其困在府中被动防备，不如直面棋局。

侍女虽忧心，却不敢违逆，依言出去回话。

消息很快经由层层渠道，传入东宫。

萧景珩收到回报，端坐椅上，唇角勾起一抹冷浅的弧度。

“很好，她果然应下了。”

一旁的心腹躬身问道：“殿下，一切已然安排妥当？”

“嗯。”萧景珩端起茶杯，语气阴缓，“赏花宴人多眼杂，最合适不过。只需稍稍设计，让沈清晏落下不知检点、举止失仪的名声。女子清誉一旦损毁，沈修远再有本事，也难以挽回。沈家声望受损，自然无力再与我抗衡。”

他不愿再动用朝堂构陷的手段，前车之鉴尚在眼前。毁掉沈清晏的名声，便是成本最低、最为阴柔的杀招。

“齐王那边需要提防吗？”

萧景珩闻言嗤笑一声：“萧景渊向来不爱参与世家女眷宴席，想来不会到场。就算他得到消息赶去，木已成舟，流言四起，他也无力回天。”

第二日清晨，苏妲己换上一身素雅浅碧襦裙，不佩戴繁复首饰，只简单挽起发髻。临行前，她若无其事吩咐贴身侍女，悄悄传递消息。

她没有主动联系萧景渊，不愿事事依附旁人庇护。但她清楚，齐王府布下的暗卫一直在周边值守，她出行的动向，对方必然能够知晓。是出手相助，还是静观其变，交由萧景渊自行抉择。

马车缓缓驶向永宁侯府。

侯府花园繁花盛放，桃李争艳，亭台楼阁掩映花海之中，不少世家小姐三三两两聚集一处，谈笑风生。远远望见苏妲己抵达，不少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试探，亦有暗藏的敌意。

苏婉柔也身在宴席之中，见到苏妲己，快步上前，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清晏妹妹，你总算来了，我们等候你许久。”

苏妲己从容颔首，不冷不热，顺势与其寒暄两句，不动声色留意四周环境，暗中分辨哪些人与东宫、梁府交好。

游园赏花，吟诗作对，一切流程看似寻常雅集。

半个时辰过后，一名侯府侍女走上前来，恭声开口：“沈小姐，西侧暖阁有人托我传话，说是有一件故人遗物想要转交于你，劳烦移步一趟。”

圈套，来了。

身旁几名贵女闻言，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婉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假意劝说：“既然是故人遗物，妹妹不妨前去看一看。西侧暖阁偏僻，可要当心些。”

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提前埋下伏笔，一旦稍后传出闲话，旁人便会记住，是苏妲己主动去往僻静暖阁。

苏妲己神色不变，淡淡应道：“带路吧。”

她跟随侍女，穿过层层花树，走向花园西侧。此处远离主园宾客，极为僻静，游人稀少。暖阁门窗半掩，四周静悄悄的，透着一股诡异。

侍女停下脚步：“小姐，请入内等候，那人片刻便至。”说完便匆匆退走。

苏妲己缓步走入暖阁，刚踏入房门，鼻尖便嗅到一缕极淡的异香。香气并不刺鼻，若不细心察觉，几乎难以分辨。

她心中了然，立刻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内室帘幕一动，一名身着锦袍的男子缓步走出，正是梁国舅的庶子梁文轩。

梁文轩面带轻浮笑意，步步逼近：“沈小姐，久仰大名，今日总算寻到机会单独相见。”

按照原定计划，待迷香起效，他便可制造两人独处、举止亲密的假象。随后提前安排好的下人适时闯入，大肆宣扬，不出一日，沈清晏私会外男的流言便会席卷整个京城。

苏妲己眸光微凉，平静看向对方：“梁公子特意设局引我前来，意欲何为？”

梁文轩脸上的笑意一僵，没想到她如此镇定，没有半分慌乱。

“事到如今，沈小姐又何必故作清醒？”梁文轩不再伪装，语气放肆，“识相一些，不要挣扎。今日之事传开，你名声尽毁，沈家颜面扫地。若是你愿意顺势归顺东宫，太子殿下或许还能给沈家留几分余地。”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梁文轩心中一喜，以为安排好的人手赶到，正要上前。

可下一瞬，数名黑衣暗卫直接闯入暖阁，迅速将梁文轩控制住。

梁文轩大惊失色，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永宁侯府之内，谁敢放肆！”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本王的人，有何不妥？”

萧景渊立在门口，一身玄色常服，周身寒气内敛，目光落在苏妲己身上，仔细扫视一圈，确认她安然无恙，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放松。

他接到暗卫传报，得知她孤身前往僻静暖阁，即刻动身赶至侯府，恰好赶上最紧要的时刻。

苏妲己抬眸看向他，轻轻颔首。

“齐王殿下？”梁文轩脸色惨白，心头涌上巨大恐慌，“此事只是一场误会，只是闲谈而已……”

“误会？”萧景渊淡淡挑眉，目光扫过屋内残存的迷香，“暖阁密闭，暗布迷香，诱骗世家女子独处，梁公子觉得，朝堂百官，会相信这番说辞？”

暗卫上前，搜出暗藏在角落的香笼，证据确凿。

萧景渊冷声吩咐：“将人看管起来，不得让其与外界互通消息。”

暗卫押走挣扎不休的梁文轩。

暖阁之中只剩下二人。

周遭花香透过窗棂飘入，冲淡了方才暧昧诡异的异香。

萧景渊缓步走到苏妲己身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明知此地凶险，为何还要独自前来？倘若我晚到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严厉的质问，藏在话语里的，是难以掩饰的担忧。

苏妲己从容回应：“躲不开的局，总要亲自来破。我清楚对方必然设下陷阱，早已有所防备。”

“防备不代表没有危险。”萧景渊目光凝着她，声音放缓，“下次再遇上这种事，第一时间传信给我，不要独自涉险。我不想再承受这般悬心的滋味。”

直白的情绪不再刻意掩藏，眼底的牵挂清晰可见。

苏妲己心底微动，轻声道：“多谢殿下及时赶来。”

“我答应过护你，自然不会食言。”萧景渊微微停顿，继续说道，“梁文轩是梁国舅庶子，此事源头直指东宫。手握这份证据，又多了一张制衡太子的底牌。”

两人一同走出暖阁，返回主园。

此刻宴席之上众人尚不知情，苏婉柔还在等候西侧传来消息，看见两人并肩归来，脸色骤然一白。

计划全盘落空，她一时心神大乱。

苏妲己不动声色，仿佛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平静融入人群，只余光淡淡扫过面色慌张的苏婉柔。

这一局，东宫精心布置的圈套，再度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