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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门26

综影视:我只喜欢你

林星晚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窗纸外面透进来的光是一种温润的暖金色,不像清晨那么淡,也不像正午那么白,介于两者之间,大概已经快中午了。她躺在床上盯着房梁上那些被烟熏黑的木纹看了好一会儿,脑子在慢慢转起来。昨天——不,前天——她还在暗河里泡着,被磷光晃得眼晕,手里攥着那把银白色的钥匙。可她现在躺在这里,被褥干燥温暖,三寸钉团在她脚边打着小呼噜,身上穿的是一件干净的灰蓝布衫。她慢慢坐起来,头发睡得散了一肩,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腹上那些被岩石割破的细口子已经结了痂,边缘泛着浅粉色,正在愈合。

她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被天井里的日光晃得眯了一下眼。槐树叶子在头顶密密地铺了一大片,风一吹就在地上落下跳动的碎金,满院子都亮晃晃的。吴老狗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那本手抄本在翻,旁边的小几上搁着茶壶和一只空碗。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看她,日光把他半张脸照得透亮。

"醒了?"

"嗯。"她走过去在旁边的小杌子上坐下来,揉了揉眼睛,"什么时辰了?"

"午时过了。"他把手抄本合上搁在一旁,端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你睡了差不多一整夜加一整个上午。"

"你呢?"

"我早醒了。"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睡不沉,习惯。"他嘴上这么说,可林星晚看见他的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不少,眼下的青色退了大半,嘴唇上的血色也恢复了。他把茶杯放下,偏头看了她一眼。"饿了吧?锅里有粥,我热着的。"

林星晚站起来去灶房盛了碗粥,回到天井里坐在小杌子上慢慢喝。粥熬得软烂,米香里混着一点红枣的甜味,喝下去暖融融地熨着胃。三寸钉从屋子里跑出来蹲在她脚边仰头看她,她拿筷子蘸了点米汤喂它,小狗舔得啧啧响。吴老狗坐在藤椅上翻他那本手抄本,偶尔抬眼看她一下,又低头看回去。午后的风从槐树叶子间穿过来,把满院子晒得暖烘烘的日光搅成一池流动的金色。

"齐铁嘴早上来了一趟。"吴老狗翻了一页书,"给你送了盒点心,还有一封信。点心放堂屋桌上了,信你自己看。"

林星晚喝完粥把碗洗了,走进堂屋。桌上果然搁着一只油纸包,扎着红绳,旁边压着一张折好的信笺。她打开油纸包看了一眼——是桂花糕和绿豆糕,码得整整齐齐,还冒着油纸包内里残留的温热。她拿起信笺展开,齐铁嘴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占了半页纸:

"小祖宗醒了没?睡够了吧?点心是城南老铺子今早新做的,趁热吃。隔世楼那事儿佛爷说不用再跟进了,钥匙他收好锁好以后谁都不准再碰。你这几天好好歇着,过两日我来找你玩。对了,昨儿晚上我回去之后又算了一卦——好事。具体不说了,当面告诉你。铁嘴留。"

林星晚看完信把信笺折好放进暗兜里。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糕体松软绵密,桂花的甜香在舌尖上化开。她一边嚼一边走回天井里坐下,三寸钉凑过来闻她手里的桂花糕,被她笑着推开了。

"齐铁嘴说钥匙被佛爷收好了。"她含着糕说。

吴老狗从书页间抬起眼。"应该的。那种东西放哪都不安全,锁在佛爷那儿反而最妥当。"

"他说隔世楼的事不用再跟进了——那你哥那边……"

吴老狗翻书页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把书合上搁在膝头,看着她。午后的日光从槐树叶子间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跳动的光斑,他的表情在那些光斑里显得柔和了一些,眉心的纹路松开了。

"我昨天去查了。"他说,"我哥不在湘西。那梦叫的是他的名字——不是他的人。隔世楼的门封上之后梦就断了,那根线也跟着没了。我哥安全,没事。"

林星晚悬着的心落了地。她把桂花糕咽下去,又喝了口茶把那层甜腻冲淡。风又吹过院子里来,槐树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几片嫩绿的新叶飘下来落在她肩头和膝上。她伸手把叶子摘掉,目光落在吴老狗脸上。日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眉骨上那道浅疤在白光里几乎看不见了。他的气色真的在好起来。

"吴老狗,"她叫他,"你以后还会梦见那扇门吗?"

"不会。"他把书重新翻开,"门锁上了,线断了,不会再有了。"

"那你以后——"

"以后该干嘛干嘛。"他翻了一页,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查查新的线索,下下墓,带三寸钉出去遛遛。还有——"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你。"

林星晚抱着膝盖坐在小杌子上,日光晒着她的头顶暖烘烘的。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闷在膝盖里听不太清。吴老狗把书合上看着她。

"什么?"

"我说好。"她从膝盖间抬起脸来,日光照着她微微眯起来的眼睛,嘴角收不住地往上弯。

下午的时候有人敲门。不是齐铁嘴那种拍门法,也不是解九爷那种规矩的三声。敲门声落在门板上的节奏不紧不慢的,像是敲门的人很笃定屋里的人会在。林星晚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尹新月。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整个人在午后的日光里亮得发光。她手里拎着一只漆木食盒,看见林星晚开门,弯了弯眉眼。

"醒了?佛爷说你们昨天回来了,让我今天来看看你。"她举了举手里的食盒,"带了点新月饭店的点心,比齐铁嘴那个城南老铺子的强多了。"

林星晚侧身让她进来。尹新月走进天井,先看了一眼槐树底下的吴老狗,又看了看满院子晒太阳的光景,最后在堂屋里坐下了。她把食盒打开,里面是几碟精致的小点——水晶糕、杏仁酥、山楂卷,摆得整整齐齐,每一样都做得精巧可人。

"那丫头昨天进隔世楼取钥匙的事,"尹新月捏起一块水晶糕咬了一口,"佛爷跟我说了。小丫头胆子够大的,把门封上之后以后九门少了一桩心头大患。"她看着林星晚,那双大眼睛里满满当当装着认真的神色,"以后你就是九门的人了。谁要找你麻烦,先过我这关。"

"新月姐姐——"

"别叫姐姐,叫新月就行。"尹新月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吴老狗,嘴角露出一丝促狭的笑,"你要叫我姐姐,某人该不高兴了。"

吴老狗端茶喝了一口,没接话。可林星晚看见他耳根那一片微微泛了一线红。她低头假装吃山楂卷,山楂的酸甜在嘴里慢慢化开。

尹新月坐了大约半个时辰就走了。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林星晚一眼,日光把她的鹅黄色旗袍照得透亮。"过两日来新月饭店坐坐。"她说,"让佛爷请你吃饭。"

她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林星晚把食盒里的点心收好放进柜子里,回到天井里的时候吴老狗把藤椅挪了个位置,从堂屋门口挪到了槐树底下最阴凉的那块地方。他靠在椅背上看那本手抄本,三寸钉趴在他脚边打盹,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林星晚搬了小杌子在他旁边坐下。她没什么事做,就抱着膝盖看槐树叶子在头顶翻着银白色的浪,看日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幅不断变换的光影图。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细碎声响和三寸钉偶尔翻身时发出的轻哼。

"吴老狗,"她靠着槐树的树干偏头看他,"你来长沙多少年了?"

他想了想。"十几年了。"

"一直都住在这个院子里?"

"嗯。这院子是我爹留下来的,我来了就没换过地方。"他把手抄本翻过一页,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一明一灭地跳着,"不好吗?"

"好。"她靠回树干上,"院子里有槐树,夏天有花,春天有叶子。巷口有卖粉的,走两条街能到河边。挺好的。"

吴老狗翻书页的手停了一下,偏头看她。日光的碎影在她脸上落了跳动的光,她靠着树干抱着膝盖的姿态很放松,嘴角弯着一个温温的弧度。他看了她几秒,收回目光继续翻书。

"那就住着。"他说,"别走了。"

林星晚靠着槐树闭上眼。日光透过眼皮在视野里印出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风从树梢穿过时带着细碎的声响,像是整棵槐树在缓慢地呼吸。她听见吴老狗翻书页的动静,一声接一声,间隔均匀,不急不缓。三寸钉从地面爬起来走到她脚边重新趴下,把下巴搁在她的鞋面上。午后的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把槐花的香气送进她的呼吸里。

她闭着眼感觉到自己嘴角的弧度一直弯着,弯到腮帮子有点酸了也舍不得收回来。

傍晚的时候吴老狗进灶房做饭。林星晚跟着进去想帮忙,被他拿锅铲挡出来了。"你会把灶房点了。出去等着。"他嘴硬,可砧板上切好的菜码得整整齐齐,灶膛里的火也早就生好了。她趴在灶房门口看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铲翻动时油花溅起来滋滋作响,整个灶房里漫着葱姜和热油的香味。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回了天井。

三寸钉蹲在天井中央仰头看着她。她走过去蹲下来揉了揉狗脑袋,小狗舒服得直哼唧。暮色正在从院子边缘一点一点漫进来,把槐树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堂屋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门里涌出来,在青石板地上铺了一小块温润的光晕。灶房里传来吴老狗盛菜的动静,碗碟碰着灶台发出细碎的脆响。

"吃饭了。"他的声音从灶房门口传过来。

林星晚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走进堂屋。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两菜一汤腾腾地冒着热气,日光灯照在菜面上泛着油亮亮的光。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尝到了盐味和一点微微的辣,是吴老狗做的菜的味道。

"好吃。"她说。

吴老狗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可他的嘴角弯着,在煤油灯的光里那个弧度虽然浅,却是藏不住的。三寸钉蹲在桌底下仰头望着两个人,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窗外的天完全黑下来了,槐树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满院子都是晚风穿过树梢时细碎的低语声。

林星晚低头吃饭。碗里的米饭热气腾腾地扑在脸上,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三寸钉面前的小碟里,小狗低头舔着吃了起来。煤油灯在头顶晃了晃,把她和吴老狗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面上,挨得很近。她看了那两道影子一眼又收回目光,往嘴里又扒了一大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