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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门25

综影视:我只喜欢你

马车在夜色里走了很久。

林星晚靠着车壁的姿势换了好几次,最后实在撑不住困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坠到肩膀碰到另一个肩膀的时候停住了。那个肩膀隔着薄薄一层披风传来稳定的温度,她迷迷糊糊地想挪开,可对方没动,她的身体就自作主张地靠了过去,脑袋最后搁在了那个肩窝里。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然后什么都没再想了,意识沉下去,沉进了一片暖融融的黑暗里。

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晨光从车帘缝隙里透进来,把车厢照成一片柔和的米白色。她发现自己整个人歪在吴老狗身上,脑袋搁在他肩窝里,他的手臂绕过她背后虚虚地搭在车厢板上,像是怕她滑下去。三寸钉趴在两个人中间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打着盹。她动了一下,吴老狗立刻就醒了,垂眼看她。

"到了。"

"到了?"

"长沙城。"他慢慢把手臂收回去,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林星晚赶紧坐直了,耳根有些烫。她低头理了理衣服,摸到腰间那把银白色的钥匙还在,冰凉的金属贴着腰侧的布料。

马车停在城西码头。晨光里的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码头的石阶上已经有早起的船工在卸货了。张启山已经下了车站在码头上,二月红在旁边收着缰绳,齐铁嘴蹲在石阶边上揉腿,解九爷正把几卷地图从车上搬下来。

林星晚跳下车的时候腿还有些软,三寸钉跟着蹦下来在她脚边转了两圈。她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面,吴老狗正扶着车辕慢慢下来,披风还搭在肩上。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拢在一层柔和的金色里,他站在晨光中的码头上抬头看了看长沙城灰蓝色的天际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钥匙——"张启山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腰间。

林星晚解下钥匙递过去。银白色的金属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齿纹的每一道都被日光描成了细碎的金线。张启山接过来托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联络处,从里面取出一只铁盒子,把钥匙放进去锁好。"东西先放在我这里。隔世楼的情况我会上报,这钥匙的处置等查清楚了再说。"

林星晚点头。她看着那只铁盒子被张启山收进柜子里,锁扣落下的声音"咔"的一声响,脆而利落。门锁上了。隔世楼的门锁上了,这把钥匙也被锁上了。她站在联络处的门槛上,日光从门外涌进来把她整个人照得暖洋洋的,晨风里飘着河水和早市的烟火气。

齐铁嘴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行了行了,都结束了。回去好好睡一觉,睡它个三天三夜。"

二月红站在联络处门口的石阶上,晨光在他青灰色的短打上镀了一层金。他朝她微微颔首,嘴角弯着温润的弧度。"林姑娘,回去歇着吧。有什么需要的来红府找我。"

"谢谢红二爷。"

解九爷已经牵着马往巷子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银边眼镜在晨光里反了一下光。"客房我给你留着。随时可以回来住。"

"九爷——"

"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住了。"他说,语气淡淡的,嘴角却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留着吧,万一跟狗五爷吵架了还有个地方去。"

吴老狗在后面"啧"了一声。解九爷摆了摆手走了,齐铁嘴大笑着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拐进了巷子里。二月红也转身往红府的方向走了,晨光里他的背影被拉得修长,青灰色的衣摆在晨风里轻轻摆荡。码头上很快只剩下三个人——张启山、吴老狗、林星晚,还有那条蹲在石阶上摇尾巴的三寸钉。

张启山站在联络处的门口看着吴老狗。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晨光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把空气里浮动的细尘照成一束一束的金线。吴老狗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哥的事——"

"以后再谈。"张启山打断了他,"你现在需要的是睡觉和吃饭。隔世楼的事结束了,其他的事情不着急。"

吴老狗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张启山转身进了联络处,门在他身后合拢了。码头上只剩他们两个人和一条狗。晨光把河面照得波光粼粼的,远远的有一艘货船正在靠岸,船工的号子声在雾气里闷闷地荡开。

"回家?"林星晚看着吴老狗。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晨光把他的瞳仁照成浅淡的琥珀色,里面映着她的影子。他伸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力道轻得像落了一片叶子,然后转身往巷子的方向走。三寸钉颠颠地跟上去了,走了两步回头看她,尾巴摇着。

林星晚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晨光里的长街,街边的铺子一家一家地开了门,煤炉子的烟和油炸粑粑的香味混在晨风里扑面而来。吴老狗在巷口那家面摊前面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饿不饿?"

"你还有力气吃粉?"

"废话。从隔世楼走了一趟出来不吃碗粉对得起自己?"他已经在矮桌边坐下来了,伸手朝老板比了个二。老板笑着应了一声,铁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骨头的香味飘得满巷子都是。林星晚在他对面坐下来,三寸钉蹲在两人脚中间仰头望着那口锅,尾巴在地上扫着灰。

两碗米粉端上来。汤头清亮,盖着厚厚一层肉臊,葱花和辣椒末撒在上面红绿相间。林星晚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送进嘴里,汤的热度从喉咙一路烫进胃里,把她昨晚在暗河里浸了一身的凉意从头到脚地烘了出来。她低头吃着粉,日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落了一小片金。吴老狗坐在对面闷头吃粉,把整碗汤都喝完了才放下筷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吃完了?"

"嗯。"

他站起来付了钱。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回走,走到黑漆大门前面的时候吴老狗摸出钥匙开了锁。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天井里的槐树叶子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响了一阵,阳光从树缝间筛下来在地上落了满地的碎金。一切都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藤椅还摆在老位置,紫砂壶还搁在桌上,窗台上那个青瓷小碟里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还在。

林星晚站在天井中央,三寸钉在她脚边转圈追着自己的尾巴。晨光从槐树叶子后面照过来晒着她微凉的头顶,院墙上的爬山虎在风里翻着绿油油的叶子。她听见身后吴老狗走过来的脚步声,他在她旁边站定,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站在晨光里的天井中,满院子的槐花香气在风里起起伏伏。

"吴老狗。"她叫他。

"嗯?"

"我回来了。"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晨光把他脸上的疲惫照得淡了一些,眉眼间那些紧绷的线条在日光里松下来,嘴角弯了一个弧度。那弧度比平时大了不少,是那种真正的、从里到外舒展开的笑,他的眼尾也跟着弯下来,在晨光里显出几道浅浅的纹路。

"嗯。"他说,"回来了就好。"

他弯腰把三寸钉捞起来揣进怀里,转身朝堂屋走。走到门槛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暖金色的轮廓。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着,满院子都是六月的光和槐花的甜香。

"今天别做饭了。"他说,"你睡到自然醒,醒了想吃什么我去买。"

林星晚站在天井中央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堂屋。三寸钉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来冲她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飞快。她低头笑了一下,笑完了发现嘴角收不回去,就那么弯着进了自己的房间。包袱搁在桌边,匕首靠在床头,那把铁钎立在门后。她爬上床钻进被窝,被褥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靛蓝土布的面料贴着下巴传来干燥温暖的气息。窗外的槐树叶子沙沙地响着,隐约能听见堂屋里吴老狗在摆弄那把紫砂壶的动静,壶盖碰着壶口的细碎声响隔着院子传过来。

她把被子拉到鼻尖,闭上眼。阳光透过窗纸在眼皮上印了一片温热的暖红色。三寸钉从门缝里挤进来跳上床在她脚边团好。院子里的槐花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窗缝来,混在日光和午后的静谧里,把整座吴家老宅泡成了一罐温温的蜜。

她想起来到长沙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夜风,也是这样的槐树叶子沙沙响。她缩在巷子墙角被人追着喊妖怪,抬头撞进一件灰蓝色的布衫里。那个人的手指按在她手背上说"别怕"。现在她躺在这间屋子里,那张床是她来长沙第一天睡的床,那条狗是她来长沙第一天认识的那条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面上有淡淡皂角和狗毛的气息,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药味。窗外传来吴老狗在灶房里烧水的动静,柴火的噼啪声和铁壶盖被蒸汽顶起来的闷响混在一起,隔着两道墙传进她耳朵里。她在那些声音里慢慢沉下去,沉进了一整个六月温热的、盛满了槐花香气的睡眠里。

这一觉没有梦。只有一整片干干净净的、暖融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