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允侧目望着她温顺的倦态,眼底漾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温声轻叹:

我替你拭发。
闻言,闻宓眸心骤然亮起浅浅柔光,唇角弯弯,一如以往,漾开纯粹清甜的笑意,软糯出声:
喻词最好了…

她毫无半分设防,倦极慵懒,微微偏头,将一头湿漉漉的青丝尽数交付于他,安然躺靠在他膝头。
段允取来锦布拭发,指尖穿过她如瀑青丝。
发丝细软顺滑,肌理莹白柔润,骨相清绝雅致,这般容色,纵使放在京华高门、世家贵女之间,亦是数一数二的绝色风姿。
这是他一手养出来的人。
是他倾尽光阴、心血、温柔,悉心栽培、日日教养、万般纵容护出来的孩子。
他这辈子未曾得过半分温情亲情,便以毕生期许的父兄姿态待她,把所有温柔、所有宠溺、所有耐心,尽数倾注在她身上。
手把手教她仁善处世,教她知礼温婉,把她养成了世间最干净、最纯粹、最温顺模样。
而闻宓,亦从未负他所期。
只是指尖抚过柔软发丝,段允眼底温色深处,悄然漫开一层无人窥见的沉郁算计。
再有半旬光景,她便行及笄大礼。
届时,这山野隐逸的安稳岁月便会落幕,她终将踏入京华皇城,换一方金碧辉煌的牢笼,换一种看似尊荣、实则步步受限的监视余生。
他心底掠过无数虚妄念想——
若她只是寻常巷陌的普通稚女,无身世枷锁、无正统宿命、无棋局牵绊,该有多好。
若她能岁岁无忧,日日抬眸望他,眼含星光、声软清甜,岁岁年年唤他一声喻词哥哥,该有多好。
无数期许起落,终究尽数沉压心底。
浮生无如果,棋局无退路。
段允静静凝望着膝头少女安稳倦眠的眉眼,指尖轻轻替她掖好被褥,拢尽一身温软。
须臾,他敛尽眼底所有情绪,起身吹灭室内烛火。
一室昏沉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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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畿中枢,陵峙天下,金陵便是大雍帝都京城。
金陵,皇城,永安宫,夜沉如水。
许崤斜倚锦榻,衣衫半松,胸膛微露。身后宫婢垂首静立,指尖轻重有度,缓缓按揉着这位大雍最年轻帝王的额角与太阳穴,动作一缓一匀,不敢有半分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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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好帅

…
几声低浅轻咳后,宫婢心中一凛,慌忙屈膝行礼,垂着头快步退离殿中,不敢抬眼多望片刻。
能够不经侍卫通禀直入内殿之人,乃是陛下心腹,权柄非常。
永安宫里人人皆知前车之鉴,昔年多嘴窥听的宫人,落得挖眼戮耳的凄惨下场,唯有安分缄默,方能保全自身。
偌大殿宇只余下沙沙履声,转瞬归于死寂。
许崤双目未睁,单凭脚步声便辨得来者身份,随意抬手轻摆,示意那人就近坐至榻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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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也好看
陛下最近龙体安否?

来人语调散漫轻佻,却又藏着不敢逾越的恭敬。
许崤低低一声轻笑:

龙体违和,自有御医诊治。
那人微微俯身凑近,许崤缓缓抬眸望去,正对上对方勾起唇角、一副神神秘秘的神色,只听他徐徐开口。
臣此番前来,是为消解陛下心头沉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