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崤向后一靠,慵懒倚住软茵。

讲
唐聿见状不再故弄玄虚,反倒似市井闲谈一般,缓缓吐出五字。
先太子遗孤。

许崤默然不语,面上未见半分躁郁,唐聿心中了然,陛下愿意听闻此事,便继续从容进言:
臣已然查清,再过半旬,便是她及笄之期。

段允可曾向陛下提起,预备携人返京?


提过。
许崤自然心知此事,也正因如此,心绪烦扰。
五年前他初登大宝,若是狠心斩去一个孩子,只会令宗室勋贵、先太子旧臣彻底寒心,朝野动荡不休。
可他亦不能采纳将人接入深宫的提议,一旦迎她入宫,便是昭告天下,先太子遗孤尚在、且握于帝王掌中。
届时所有心怀异志之人,皆会以此为旗号,将目光牢牢锁死皇城。

你有何谋划?
唐聿语声干脆:
杀。

臣今夜便可动身办妥。

许崤并未应声。
唐聿静候三息,迅速改换说辞:
陛下不愿取她性命,亦可废其锐气,将她接入京中,置于陛下眼底看管。

许崤淡淡望向他:

你今夜前来,本意并非仅仅提醒朕此女尚存。

你真正想说的,是段允将人养育多年,始终未曾据实禀报,此事令你心生戒备吧。
唐聿不曾转头,声线平稳无波:
臣只是替陛下执刃…段允乃是陛下手中利刃,利刃若生私心,臣便替陛下细细磨砺。

许崤终于睁开眼,略带无奈的看他一眼。

你何必如此…这皇城中朕最信的便是你。
不敢当,不敢当。

唐聿尊敬的拱手后退,可神色却格外放松。

磨妥当了?
已然磨妥。


朕再赠你一言。
臣恭听圣谕。

唐聿语气变回散漫。

一并说清。
许崤斜睨他,眸光沉敛。

诛杀乃是下策,朕十年前不杀,如今更不会为她落下残害遗孤的口实。
臣受教。

唐聿慢悠悠告罪,转瞬再度开口。
不杀,亦不亲近,赐她封号,拨赐宅邸,准许她踏入金陵城内。

只许入京城,不许随意走动。

唐聿抬眸,余下话语一字一顿,清晰落地:
礼部筹备及笄大典,仪制依照县主规格置办,但所有赴宴宾客名录,须交由臣一一核查;宫宴位次,由臣划定;她外出去往何处、会晤何人、行经哪条长街,皆有臣麾下之人随行。

陛下不必锁死她房门,可她宅邸门外,永远会有玄令司值守。”

许崤微微蹙眉:

麻烦。
一个被段允养废了的女人不值得考虑这么多。
陛下留她性命,令她立于日光之下,让天下所有人都亲眼看见她安然存活。

可世人亦要清清楚楚知晓:她活着的每时每刻,皆攥于陛下掌心之中。

许崤听罢,忽而低笑出声:

你先别走。
臣遵旨。

传诏抵达,谢鄢缓步入永安内殿,行至唐聿身侧,半步先出,依礼躬身觐见,静静听毕君臣方才议定的方略,了解后不疾不徐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