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端起杯子。热水隔着杯壁烫进掌心,他低头抿了一口,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坐着喝过一口热的东西了。

"赵铭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推得出来吗?"
"左奇函回到沙发上,这次坐得比刚才近了一些。
杨博文放下杯子,把平板切换到自己的推演模型

"根据我论文第九阶段'反馈周期'的设定,凶手在连续两次针对同一群体——执法体系——得手后,会产生一个'暴露焦虑期',表现为突然收缩行动半径,回归到他最熟悉的环境里寻求安全感。赵铭最熟悉的地方,是市局。"

"你的意思是,他会回局里。"

"今晚或者明天。他需要确认你们的调查进度,也可能会回办公室销毁某些东西,但你进不去。你被停职了。"
左奇函嘴角扯了一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小周,半小时后你来我家楼底下,把你那张夜间加班通行证给杨法医。别问,照做。"
挂了电话,他看向杨博文

"我进不去,但你可以。你还带着法医中心的权限,赵铭不会防备一个法医深夜出现在办公区。你进去,我让小周在外面接应。如果他真的回局里,你只要确认位置,不要单独接触

"如果他有武器?"

"所以我说别接触。确认位置就撤,剩下的事情小周带人处理,别逞能。你是个法医,不是出外勤的。"
杨博文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我知道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倒是你——”
他的视线往下移了半寸,落在左奇函右手虎口处一道新鲜的伤口上

"你这伤口怎么弄的?"
左奇函低头看了一眼,不自觉把手翻了过去:"砸墙。"
杨博文没追问原因。他们之间有很多问题可以等到案子破了再说,比如为什么一个向来强硬的人会在家里砸墙,比如那道伤口到底是在想什么的时候弄的。他站起来,把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热水放回茶几上

"通行证到了我出发。你等消息。"
左奇函也站起来。两个人在玄关面对面,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不同的气味——左奇函是烟和止疼喷雾的味道,杨博文是消毒水和咖啡的味道。

"杨博文。"
左奇函叫他全名的语气和以前不一样了,少了那层刺,多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小心。"
杨博文弯腰换鞋的时候顿了一下,背对着他

"你也是。虽然你停职了,但不代表赵铭不会往你家这边安排什么。"
他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门口灯罩晃了一下

"电话别关机。"
门在身后关上。杨博文走进夜色里,手指插进外套口袋,攥着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他看见左奇函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

"不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