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三点,督察科正式介入。左奇函被要求交出配枪、停职接受调查,办公室被贴上封条,所有权限被冻结。他在走廊里迎面碰上督察老秦的时候,表情平静得不像个刚被停职的人,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旁边的杨博文,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你查下去。别停”
杨博文看着他的背影走进电梯。门合上之前,左奇函透过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看了他一眼。杨博文什么都没说,转身往法医中心走。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多——从老郑和刘姐的尸体数据里找出那个隐藏的联系,从两处现场的监控盲区拼出凶手的移动路径,再从所有能接触到左奇函警徽的人里筛出那个熟悉左奇函办公室抽屉习惯的人。而所有这些事,左奇函都不能参与。
他坐回解剖台前,翻开平板电脑,调出自己论文原稿的第十三阶段模型。第十三阶段写着:"施暴者终将暴露身份于自身行为的冗余痕迹中。重复性动作会留下模式,而模式就是破绽。"
杨博文把老郑的颈部勒痕数据导入比对软件,再输入刘姐的针刺角度数值。屏幕上跳出的分析曲线让他停住了滚动的手指——两条曲线在末端呈现了完全相同的波动频率。不是巧合式的相似,而是机器一般的重复。
同一个人干的。杨博文把脸埋进手掌里,片刻后直起身,打开了左奇函办公室的人员进出记录。十五天之内,拜访过左奇函办公室的名单列在屏幕上。其中有十一个人,包括他杨博文自己。
他逐一点开这些人的档案,从入职年限、专业背景、心理评估记录,到最近三个月的请假审批和行踪轨迹。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去,窗外的天从白到黑又到白,他在第五次续上咖啡的时候,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那个人三天前请了病假,说是急性胃炎住院,但杨博文用左奇函给他留的备用权限——左奇函被停职前最后一晚悄悄发到他手机上的——调出了医院的就诊记录,显示"患者未到院,电话请假"。
杨博文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慢慢收紧。他必须去找左奇函了。
两小时后天刚擦黑,左奇函家客厅的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杨博文按了三下门铃,门从里面被拉开一道缝,左奇函的脸露出来,下颌上长了一层青灰色的胡茬,但眼神还是那个眼神。

“进”
杨博文侧身挤进去,把平板放在茶几上打开,屏幕朝向沙发上的左奇函。名字和档案照片清晰地出现在画面正中——

刑侦支队技术组痕检员,赵铭。入职四年,参加过陈远洲学术讲座的警局内部场次,精神状态评估报告里连续三次出现"对权威认同感过强、存在潜在线性思维偏执"的表述,三天前虚假请病假,至今失联。
左奇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杨博文

"你半夜跑来找我,就为了给我看这个?"

"赵铭是老郑的徒弟。老郑带了他三年。刘姐去年因为档案整理标准的事跟他起过争执。左奇函,你能不能算算,除了我们俩,谁还同时恨这三个方向的人?”(杨博)往沙发里坐下去,距离左奇函大约一个身位,"而且——""赵铭三月中旬参与过你办公室的文件柜整理。他是唯一一个进过你办公室、又没有职务权限调阅我论文的外部人员。陈远洲给他提供理论,他执行实操,王强是放出来的烟雾弹。王强的DNA是赵铭通过老郑的指纹库比对系统伪造插入的。"
左奇函没有立刻接话。他倾身向前,把平板拿过来,拇指在赵铭的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忽然抬头

"你多久没睡了?"
杨博文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三十多个小时。"
左奇函起身,从厨房端了杯热水搁在他面前,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

"喝。喝完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