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两个人并肩走进正午的光线里。太阳很烈,地面的影子被压得很短,但左右两道影子之间那个若有若无的距离,比昨天近了一些。
两周后的一个凌晨,市局四楼的重案组办公室被一通电话炸醒了。
报案人是城南分局巡警,语气急促到几乎语无伦次:"升平路中段,越秀花园地下车库,一辆私家车后座……你们快来人吧,死者穿的……是警服。"
左奇函正在家里沙发上浅眠——他连续一周没回家睡过整觉——接到电话的瞬间,整个人弹起来,套上外套就往外冲。十五分钟后他赶到现场,越秀花园地下二层已经被警戒线围了三圈。车是一辆深灰色大众,停在靠墙的角落里,位置偏得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后座车窗半开,从外面看过去,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歪在座椅靠背上。
左奇函走近,灯柱扫进车窗的那一瞬,他认出了那张脸。
技侦中心的老郑。指纹比对组的组长。四十九岁,在市局干了二十一年,两个女儿刚上高中。
左奇函的手攥紧了车门的把手,指节发白。杨博文在他身后赶到,两个人隔着车门对视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杨博文弯腰钻进后座,开灯,戴手套,开始初步检视。
死亡方式与前七具尸体截然不同。老郑的颈部和腹部都没有切口,死因初步判断是外力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有人用某种柔软的带状物体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力道精准到恰好切断了颈动脉供血,但没有留下明显的皮下组织挫伤。凶手的力道控制能力极其恐怖。
但在老郑的制服左胸口袋里,杨博文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用打印体写了十个字:"实验第二阶段开始。第一个。"
杨博文把纸条放进证物袋里,递给旁边的技侦人员,然后抬眼搜索左奇函的位置。左奇函正在车外和城南分局的巡警问话,杨博文隔着车窗看到他的背影——那种绷紧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克制的姿态。他打开车门出去,走到左奇函身边。

"纸条。承认是针对警方的。和陈远洲的作案标志物不同,这次没有白色粉末符号,没有缝合线,完全换了手法。"杨博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陈远洲只是想泄愤,他没必要换风格。他如果坚持复制我的论文模型,每一阶段的创伤模式都有延续性。这次断档了。"

"你的意思是,要么陈远洲找了一个帮手来执行第二阶段,要么——"

"要么从最开始,真正执行的人就不是陈远洲。陈远洲可能只是提供了理论框架,实际操作另有其人。"
这不是个让人舒服的推论。左奇函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重新投回车里的老郑

"他是技侦中心的。能进指纹库系统。王强那份比对报告就是从他手里出的。"

"所以那个人可以选择让王强的DNA出现在案发现场。”(接上了这句话)"老郑是被灭口的。"
两天后,第二具尸体在市局对面的街心公园被发现。死者是档案科的刘姐,负责案件卷宗归档的,四十二岁。这一次杨博文在她后颈处找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针刺痕迹——针尖刺入颈椎第二三节之间的神经束,导致心跳骤停,外表看不出任何挣扎痕迹。精准到毫厘的解剖学知识运用。
左奇函赶到现场的时候,技侦已经拉好了警戒线。他弯下腰看了一会儿刘姐的脸,忽然站直了身体,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裤兜。
杨博文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怎么了?”
左奇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动作很慢,像是怕碰碎了什么。那是一枚警徽——刻着"左奇函"的警徽。

"我的警徽。上周五晚上回家的时候还在,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我以为掉在局里哪个角落了,让人找了两天没找到,就先挂了个临时的。"左奇函看着手心里的警徽,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个摊开的,是掉在刘姐衬衫领子下面的。法医还没发现,我弯腰的时候先看到了。"
杨博文接过警徽翻过来,背面有新的划痕,不是自然磨损产生的

"有人拿了你的警徽,放在这里。给谁看?"

"给调查的人看。"(把警徽塞回口袋里)"他想让人认为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