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沉默了。他开始回想三个月内进过他办公室的所有人,名单长得让人绝望。

"其实你可以直接说'我需要你帮我'。"杨博文终于抬眼看他,"不用弯弯绕绕喝闷酒”

"我什么时候——"

"你刚才把罐子捏扁之前,看了我七次。左奇函,你平时看人最多两次就移开视线。你有话想说,张不开口。"
左奇函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他做了杨博文认识他以来从来没做过的事——他笑了一声,是那种完全认输的笑

"你他妈……连这也观察?"

职业习惯。法医观察活人也一样仔细

“行。我认输。我需要你帮我。现在能闭嘴继续干活了吗?"

"早该这么说了。"
左奇函从来没在杨博文面前露出过那种表情。
他说不清那是狼狈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他下意识转开了视线,盯着厂房角落里那个白色的粉末符号看了两秒。然后他做了自己最擅长的事——把情绪压下去,换成行动指令

"小周,封闭现场,所有进入人员重新登记。老刘,把两个月内所有调阅过杨法医论文相关卷宗的人列出来,精确到谁借的、什么时候借的、借了多久、经手了几个人。现在就去。"
几个侦查员应声而动。左奇函这才转回头看向杨博文,声音压低到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那篇原始论文,电子版放在哪儿?"

"局内加密服务器,我的个人分区。另外在学校的云备份里存了一份,作为学术存档。"杨博文已经蹲回死者身边,指尖隔着手套比划那个白色符号的线条走向,"这个图形的绘制手法不熟练,有几处连接断点,像是照着图片临摹的。没有受过专业绘画训练的人。

(蹲下来)"你那个导师,陈……"

“陈远洲。三个月前通过学校渠道申请了学术回访调阅,当时他给出的理由是'跟进学生后续研究进展,用于编撰方法论教材,我签过同意书”
杨博文的语气很平,但左奇函听得出里面裹着的那层薄怒。不是对左奇函的,是对自己的

"你签之前没问我要个背景核查?"

"他是我的导师。教了我七年。我博士论文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结论,他都亲手批改过三遍以上。"杨博文直起身,摘下手套,"我信任他,就像你信任你的搭档。"
左奇函喉结动了动,没再接话。这句话的份量他听懂了。
当天下午五点,王强的第二次审讯开始。左奇函没坐主审位,他抱着胳膊站在单向玻璃后面,杨博文在旁边,两人隔着二十公分的距离,沉默地看着审讯室里那个缩在椅子上的男人。
王强比被捕时更憔悴了,眼窝深陷,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边缘的一块翘皮。主审的老刑警把杨博文连夜整理的时间线比对推到王强面前:"你说你是被人雇的?行,把接头人描述清楚。说不清楚,这七条人命你就是主犯。"

“我说过了,我说了八百遍了!"王强猛地往前一扑,手铐撞在桌面上哐当响,"戴眼镜的男的,四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跟我讲'有人要帮你洗掉案底,你照我说的做就行'。见面都在城南那个废弃公交站,晚上十点以后,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有现金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我什么时间去什么地方待着。我啥也没干啊警察同志!我连死人都没看见过!"

“戴眼镜,四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
左奇函在玻璃这边重复了一遍,偏头看向杨博文

"符合吗?"
杨博文的指尖在平板上滑动,调出陈远洲的档案照片——黑色方框眼镜,头发灰白掺杂,面相斯文,五十六岁。他点点头:"年龄有偏差,但他日常着装和神态就是你说的这种。四十五到五十五之间都算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