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烟雾缭绕。左奇函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正对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人物关系图和照片墙蹙眉。杨博文推门进来,将一份连夜赶制的详细对比报告放在他面前。

“左队,这是第七名死者‘黎明七号’的完整创伤分析,以及与前六名死者的横向对比。我标注了其中与……我那篇论文预测模型高度吻合的十七处关键特征点。”杨博文指尖点在报告扉页的总结论上,“尤其从第三名死者‘黎明三号’开始,创伤模式的‘进化’呈现了明确的阶段性,这与论文中关于‘施暴者从宣泄走向控制’的心理阶段划分完全一致。”
左奇函扫了一眼报告,那些复杂的图谱和数据让他太阳穴一跳

“又是这个?”(拿起报告,随手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杨博文,我们现在手里有七个受害者的社会关系待排查,几十个T的监控录像要过,还有现场提取的上百份微量物证在排队检验。你告诉我,所有这些实际工作,都要为你这个……”他扬了扬手里的纸,“……‘学术猜想’让路?”

“这不是猜想。”(我坚持道,走到白板前,用红笔在几名死者的照片下画了连线)“你看,前两名死者,颈动脉切割,一刀致命,干净利落,但位置有偏差;第三、四名死者,切割位置精确到了颈动脉窦,并且开始出现死后脏器移除;第五、六名死者,切割路径出现了论文中定义的‘犹豫修正’痕迹,说明凶手在追求某种‘完美’的仪式感;而昨天这位,不仅创伤完美符合,连脏器处理后的缝合技术,都模拟了论文里提到的‘闭合式腹膜缝合’手法。这不是巧合,左奇函,这是有人在严格按照我的研究步骤进行‘实践’!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左奇函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啪”地一声将报告拍在桌上

“够了!杨博文,我承认你专业能力很强,但这个案子现在全市瞩目,压力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我们需要的是切实有效的侦查手段,不是你在这儿搞学术讲座,把我们有限的警力往一个虚无缥缈的方向上引!万一错了呢?耽误的时间谁来负责?!”

“万一对了呢?”(我毫不退让)“如果凶手真的在模仿我的研究,那他下一步的行动,就可能藏在论文后续的分析里!左奇函,你能不能放下你那套‘眼见为实’的固执,稍微相信一次基于逻辑的推导?”
两人之间的空气几乎凝固。旁边的侦查员们大气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心。左奇函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偏过头,硬邦邦地说

“好,就算你这套‘理论’有参考价值。那你告诉我,按照你那篇宝贝论文,凶手接下来会怎么‘进化’?会选什么样的目标?在哪儿下手?你给个准话,我立刻安排布控!”
杨博文张了张嘴,论文里关于“施暴者终极形态”的章节,确实存在一个尚未完全验证的假设模型,涉及更复杂的环境交互和心理阈值……他无法给出左奇函要求的“准话”。

“我……需要进一步分析数据,结合前几起案件的现场环境变量……”

“哈!”(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怒气的笑)“看吧,又是‘需要分析’、‘可能’、‘或许’。行了杨博文,你的报告我收下了,会安排人做‘参考’。现在,请你先出去,我们要开案情分析会了,讨论一些更‘实际’的线索。”
杨博文脸色发白,他看了看左奇函,又看了看周围沉默的同事,最终一言不发,转身抓起自己的报告,走出了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低沉的讨论声。
他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左奇函的压力,但那种不被信任的感觉,尤其是来自搭档的质疑,像一根细针,扎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争吵、互怼,甚至偶尔的冷战,在他们之间并不少见,但这一次,关系到活生生的人命。
下午,技侦科传来消息,在一名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极其微量的、不属于受害者的皮肤组织,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属于一个有轻度盗窃前科的无业人员,名叫王强。
线索似乎一下子明朗起来。所有的侦查力量瞬间被调动,围绕王强的社会关系、近期行踪展开地毯式排查。左奇函亲自带队,连续奋战了三十多个小时,终于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找到了王强。他浑身发抖,缩在角落,对杀人指控矢口否认,但现场发现了他的一些物品,加上他无法解释案发时间的行踪,被作为重大嫌疑人刑拘。
市局上下松了一口气,媒体也开始跟进报道“连环杀人案告破”。只有杨博文,在仔细研究了王强的背景资料、作案能力评估,尤其是对比了第七名死者那精湛的、需要相当解剖学知识的缝合手法后,内心充满了疑虑。王强,一个连高中都没读完、以小偷小摸为生的人,怎么可能完成那种程度的操作?但他之前和左奇函的争吵犹在耳边,他的报告被搁置,他的意见被无视。他甚至能想象,如果他现在去说“凶手可能不是王强”,会换来怎样的反应。
他选择沉默,但并未停止。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重新梳理所有资料,将自己论文的完整模型与七起案件进行更深度的耦合分析,试图找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正的“执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