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战

晚风掠过山道，吹散了晨间残留的雾气。

曼珠沙华指尖贴着衣襟里温热的黑羽，心口那点沉甸甸的烦躁彻底褪去。方才直面玖的针锋相对、算计前路的紧绷，尽数被这份无声的暖意抚平。她神色松弛下来，眉眼间的凛冽锋芒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恬淡安稳的模样。

白狐缓步折返回来，看清她舒展的眉眼，无奈轻笑一声

曼珠沙华轻轻摇头，步履重新轻快起来

黑鸟直起身形，高大的身影依旧稳稳走在她身侧外侧，默默替她挡住山间穿来的冷风

三人继续沿着蜿蜒山道深入边境荒原，四周草木荒芜，山石嶙峋，越往深处走，周遭的气息越是死寂冷清，连虫鸣鸟兽的声响都渐渐消失无踪。

一路安宁行进半个时辰，彻底远离了方才的河滩与峡谷。

可这份平静，终究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走在最前探路的黑鸟脚步骤然一顿

他残破的羽翼轻轻绷紧，周身瞬间覆上冷冽的戒备，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空气中极淡的杀意与残留的内力气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侧荒芜的山岗、乱石堆后，骤然站起十数道隐匿的黑影。

比起昨日峡谷那些杂乱无章的亡命杀手，这批人的气息凝练、招式规整，浑身带着训练有素的肃杀，分明是专门培养的顶尖死士，绝非普通江湖散人可比

白狐微微收敛笑意，抬手压了压斗篷，笑意不达眼底

她唇角勾起一抹的弧度，不再有半分迟疑

昨日她当众放话，要亲手取白衣女子性命，今日这批死士，便是对方递上来的第二张战帖

暗红的彼岸花毒雾自她袖间悄然弥漫开来，轻盈却致命，在荒芜的山道间缓缓铺展 黑鸟踏步上前，黑翼翻涌黑雾，挡在最前方，气场凛冽

白狐游走侧身，找准牵制点位，三人瞬间结成攻守默契的阵型。

死寂荒原之上，新一轮厮杀，骤然爆发

这批死士训练有素，进退有序，出手招招狠戾直取要害，配合默契远超昨日的亡命徒。黑雾翻涌间，十几道黑影同时扑杀而来，刀光连片，将整条山道死死封锁。

黑鸟一马当先，残破的黑翼骤然撑开，汹涌的暗系力量席卷四方。狂风骤然炸开，冲在最前排的数名死士瞬间被罡风掀飞，重重砸在乱石之上，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他身姿凌厉如墨色惊雷，每一次抬手落势都带着碾压级的力量，硬生生顶住了死士最猛烈的正面攻势，为身后两人扫清大半压力

白狐身形灵巧如鬼魅，踏石掠影游走在战场侧翼。小臂的白色蝴蝶结随风翻飞，战场周围传来声声爆破

曼珠沙华立于战场中央，神色冷绝沉静

她抬手轻扬，浓郁的暗红色彼岸花毒雾漫天铺开，不再是昨日试探性的零星弥散，而是铺天盖地笼罩整片荒原山道。毒素阴寒霸道，无孔不入，但凡触碰到雾气的死士，经脉瞬间被剧毒侵蚀，动作骤然僵硬，视野发黑，体内内力飞速溃散

不过数息，原本凶悍扑杀的死士成片倒地，挣扎片刻便彻底没了声息。

没有惨烈缠斗，只有绝对的实力碾压。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十几名精锐死士尽数伏诛，山道之上只余满地狼藉与淡淡的血腥毒气。

风过荒原，吹散弥漫的毒雾，周遭重归死寂。

黑鸟收势落地，羽翼微微收拢，为数不多的伤口再度添了几道浅痕，却毫不在意，第一时间转头望向曼珠沙华，确认她安然无恙

白狐轻舒一口气，眼底带着几分冷意

他眉眼微微上扬

他淡淡的开口

她唇的忍不住抽了抽

她故作不满的说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三人收拾好战场痕迹，踏着荒草继续前行，背影沉稳坚定，彻底消失在山道弯道尽头。

而方才不远处的最高崖顶，薄雾缓缓散开，两道隐匿许久的身影终于显露。

白衣女子静立崖边，素白裙摆被山风吹得翻飞，方才山道全程的厮杀，她看得一清二楚。

亲眼目睹十几名精锐死士被曼珠沙华的彼岸花毒瞬间碾压、毫无还手之力，她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层真切的忌惮。

她知晓曼珠沙华毒术阴狠，却从未想过，对方如今的实力已经强横到这般地步，再加上黑鸟与白狐左右相辅，三人联手几乎毫无破绽。

这般强敌，一日不除，她便一日寝食难安。

身侧的玖沉默伫立，方才厮杀的画面同样刺痛他的双眼。

他看见曼珠沙华眼底再无半分旧情，看见她出手凛冽绝情，看见她笃定要亲手了结白衣女子的决绝。心底积压的愧疚、挣扎、不舍反复翻涌，可转头看向身侧柔弱的白衣女子，那点动摇又被强行压下。

白衣女子微微垂眸，敛去眼底阴狠，转过身时，眉眼已然覆上一层浅浅的脆弱，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

她轻轻攥住衣袖，眼底凝着水雾

她刻意弱化自己所有算计，只装作被动受害的弱者，将所有过错推给曼珠沙华的强势记仇。

玖看着她脆弱无助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迟疑彻底消散，满心只剩下护持之意

白衣女子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暗光，面上依旧柔弱温顺，轻声试探

玖长刀在手，剑身寒光凛列

他彻底下定决心，抛弃过往所有纠葛，全然站在了曼珠沙华的对立面

白衣女子轻轻颔首，依偎般退后半步，看似安心依赖，心底却早已布好新的毒计

软的不行、暗杀不成，那便正面硬阻。

有玖这柄最强利刃挡在身前，她根本无需亲自涉险，只需坐看他们两两相争、彼此损耗

崖顶山风凛冽，两人伫立良久

白衣女子抬眼望向山道尽头，语气轻柔却又藏着几分阴狠

玖没有丝毫犹豫，应声应允。

两人隐去气息，化作两道残影，悄无声息跟在三人后方，如同附骨之疽

另一边，深入边境腹地的曼珠沙华三人，尚不知身后已然被两人死死尾随

行至一片断壁残垣的古战场遗迹，遍地破碎兵刃、风化石砖，四周荒芜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厮杀旧气，是往年边境大战遗留的痕迹

天色渐渐暗沉，夕阳染红整片荒原。

黑鸟环视四周，确认周遭暂时无即时杀机，沉声开口

白狐点头附和，弯腰清理出一片干净空地

曼珠沙华站在残破石墙前，抬手轻轻按住心口的黑羽。

晚风微凉，吹起她暗红衣袍，她望着远处沉沉暮色，心底清明。

她能隐约感知到，身后有若有若无的视线追随，不强烈，却阴魂不散。

是玖，还有白衣女子。

他们没有离去，选择尾随而来。

曼珠沙华唇角勾起一抹冷冽浅弧，没有告知两人，只是默默记在心底。

尾随便尾随。

这场拉扯算计，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夜色缓缓笼罩荒原，断壁遗迹之中篝火再起，暖意融融。

可整片边境的空气，已然紧绷到了极致。

一场真正的正面死战，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