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荒原万籁俱寂。
断壁残垣内篝火静静燃着,白狐与黑鸟靠着石壁闭目调息,周身放松戒备,只留本能警觉。他们知晓追兵尾随,却料定对方不敢在深夜正面挑衅,只当二人会远远蛰伏窥探。
远处幽暗山林里,两道人影隐于沉沉树影之间。
玖凝神盯着下方营地,周身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而身侧的白衣女子看似平静伫立,指尖却始终无意识微微攥紧衣料,心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怯意。
白日荒原一战,曼珠沙华碾压死士的狠绝、眼底毫无余地的杀意,早已深深烙在她心底。她嘴上蛊惑玖拼死相护,可唯有自己清楚,她从骨子里惧怕曼珠沙华。
惧怕那无孔不入的彼岸花毒,惧怕对方决绝狠厉的手段,更惧怕那双猩红眼眸里,全然漠视生死的冰冷与戏谑
她刻意压低呼吸,藏起所有慌乱,只想借着夜色继续蛰伏观望,等待最合适的出手时机
可下一秒——
空气骤然一空。
营地旁原本静静伫立、看似毫无异动的曼珠沙华,身形瞬间淡化、消散。
没有风声、没有动静、没有丝毫内力预兆,极致无声的瞬移身法,快得连玖的眼眸都来不及捕捉轨迹。
玖瞳孔骤缩,瞬间攥紧长刀!
而林间树影下,白衣女子只觉身后骤然袭来一缕冰冷刺骨的气息,那是专属于彼岸花毒的阴寒,贴着皮肉炸开,瞬间缠满她周身四肢
浑身血液几乎刹那冻结
她浑身猛地一僵,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彻底怔住,连呼吸都骤然停滞,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惊恐与猝不及防
身后,一道暗红身影稳稳立住。
曼珠沙华微微俯身,红唇轻勾,勾起一抹极尽张扬、冷魅戏谑的弧度,猩红眼眸浅浅睨着身前僵硬的素白身影,声音轻缓,带着十足的挑衅与压迫,一字一句落进对方耳中

怎么,你很怕我吗?
她指尖悬在白衣女子脖颈一寸之外,淡淡暗红毒雾萦绕指尖,只要轻轻一落,便能瞬间封喉夺命。
咫尺之距,生死由她。
白衣女子浑身僵硬,背脊泛起层层寒意,方才伪装的柔弱、从容、算计,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殆尽。
她不敢回头,不敢动弹,四肢僵硬得如同僵死的草木,心底只剩下滔天的惊惧。
她最怕的人,此刻就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性命,看穿她所有伪装的怯懦。
身侧的玖脸色剧变,瞬间拔刀出鞘,寒光划破夜色,厉声呵斥

住手
他身形暴冲而来,刀锋直指曼珠沙华要害,拼尽全力想要逼退她、护住身后的白衣女子。
可曼珠沙华分毫未慌,勾唇笑意更冷,指尖毒雾愈发浓郁,依旧牢牢锁着白衣女子的致命要害,全然有恃无恐。
今夜,她就要撕碎这女人所有的伪装,撕开玖偏执的偏袒,让他们看清——
真正的掌控者,从来都是她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寒光破夜,玖的长刀携凌厉劲风直劈而来,刀气撕裂林间晚风,攻势迅猛至极。
可曼珠沙华半步未退,依旧贴在白衣女子身后,指尖萦绕的暗红毒雾始终悬在她咽喉前一寸,不进不退,拿捏着最致命的距离。
她甚至连余光都懒得分给暴怒冲来的玖,视线牢牢锁着身前浑身僵硬的白衣女子,唇角那抹挑衅的笑意愈发张扬冷冽

怕我,却还一次次不惜代价雇人杀我
她微微俯身,唇瓣几乎贴在白衣女子耳畔,声音轻得像呢喃,却字字淬着寒冰,穿透对方紧绷的神经

峡谷埋伏不够,精锐死士不够,夜夜尾随窥探,步步逼我至死
白衣女子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方才从容蛊惑玖的伶牙俐齿彻底消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所有伪装的柔弱、无辜、被动,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碎得一干二净。她不敢转头,清晰感受到颈侧那缕毒素的阴寒,只需对方指尖微动,她便会当场殒命

你这么忌惮我
曼珠沙华眼底猩红流光轻闪,语气带着极致的戏谑嘲讽

是怕我抢了你如今拥有的一切,还是怕——你根本比不上我
这话精准戳中白衣女子最深的自卑与阴暗心思。
她一直靠着挑唆、算计、借人庇护立足,而曼珠沙华从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凭一己之毒便可震慑四方,这份差距,是她毕生都跨不过的鸿沟,也是她偏执想要除掉对方的根源

放开她!
玖已然冲至近前,长刀横斩,强劲刀气直逼曼珠沙华面门,杀意凛然,再也没有半分昔日的留情。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从营地瞬掠而来
黑鸟残破黑翼骤然展开,黑雾轰然炸开,硬生生正面挡下玖的必杀一刀,巨力相撞迸发刺耳震响,地面碎石尽数震飞。他高大的身躯稳稳护住后方,沉眸冷对玖,气场凛冽肃杀
曼珠沙华全然无惧周遭对峙的刀光戾气,指尖轻轻往前递了半寸,毒雾几乎贴上白衣女子细腻的颈肤。
身前之人瞬间浑身一颤,压抑许久的惧意再也藏不住,细声发颤

我……我没有……

没有?
曼珠沙华低笑出声,笑意冷彻骨髓

那夜夜躲在暗处窥探我的是谁?一次次布死局想要我命的又是谁?

你敢做,不敢认?
她微微侧头,终于抬眼看向暴怒却被死死阻拦的玖,字字清晰,故意让他听得透彻

玖,看清楚。你拼死守护、不惜与我反目、默许层层杀局护住的人,根本不是柔弱无辜,她怕我,怕得发抖。从头到尾,都是她处心积虑,借你的偏爱,除自己的眼中钉
玖瞳孔震颤,持刀的手臂微微一顿。
他能清晰看见白衣女子止不住的颤抖,听见她慌乱无措的呼吸,这一刻,他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真切的恍惚。他拼命护住的人,真的如她所说,一直都在算计一切?
趁着玖心神微乱的刹那,白衣女子急声落泪辩解,带着哭腔慌乱摇头

不是的!我只是害怕她的毒……我只是想自保……玖,你信我
慌乱的示弱,欲盖弥彰。
曼珠沙华看得腻味,指尖毒雾骤然一收,随即身形轻盈后掠数步,稳稳落于碎石之上,红衣猎猎,身姿挺拔冷艳。
她不急于杀她,今夜只是拆穿伪装、碾碎她所有底气

我今日不杀你
曼珠沙华抬眸,猩红眼眸冷扫过瑟瑟发抖的白衣女子,语气决绝霸道

但你记住

下次再遇,无人能护你,无人能挡我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方才曼珠沙华字字诛心的揭穿,确实让玖心神动荡一瞬。
他看着身前白衣女子浑身发抖、泪眼婆娑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恐惧,心底那层被蒙蔽的迷雾明明松动了一丝。
可多年执念早已根深蒂固,他早已赌上所有立场与偏爱,认定了要护她到底。
哪怕知晓对方或许藏着私心,哪怕明白是这场纷争的挑起者,他也不愿回头,更不能认输。
一旦此刻退让,就意味着他从头到尾的偏袒、与旧识决裂、默许截杀的所有选择,全都是一场荒唐的错误。
这份偏执的骄傲,不允许他收手

够了
玖眼底的恍惚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周身翻涌凛冽杀气

无论对错,我护她,是我的选择
话音落地,他不再有半分迟疑,长刀裹挟着狂暴暗影之力轰然劈出!刀气划破夜色,劈开林间冷风,直指曼珠沙华要害,招招都是不留余地的杀招。
哪怕看清了些许真相,他依旧选择站在对立面,为白衣女子大打出手
黑鸟当即展翅迎上,漆黑雾霭与玖的刀气猛烈相撞,轰然巨响震得周遭碎石翻飞。两大顶尖刺客的对决,气场席卷整片荒原,夜色都为之震颤
白狐身法流转,不断从侧面牵制骚扰,打乱玖的攻势节奏,可玖此刻彻底暴走,战力全开,悍不畏死,一人硬抗两人,竟丝毫不落下风
白衣女子躲在后方,看着拼死护着自己的玖,眼底的慌乱褪去,掠过一丝得意阴狠。
她赌对了,哪怕被拆穿一切,玖依旧会为她与全世界为敌
战局胶着,玖的实力本就逼近柒,属于暗影刺客最顶尖的行列,黑鸟与白狐联手牵制,一时之间也难以压制,反而被他狂暴的攻势步步逼退。
曼珠沙华立在战场外侧,外套被劲风猎猎吹动,猩红眼眸沉静无波
她早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玖的偏执深入骨髓,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点醒的,口头揭穿、言语对峙毫无意义,唯有实打实的制衡,才能破局。
她抬手摸向腰间,取出一枚纹路古朴的黑色通讯令牌,是暗影刺客之间通用的
指尖运力,淡淡暗红毒力注入令牌之中,令牌瞬间亮起幽冷的微光,一道无声密讯穿透夜色,直奔北山隘口方向
讯息只有短短一句:如期履约,即刻牵制玖
从敲定交易的那一刻起,她就留好了这步后手。
青凤需要她助力刺杀首领,便必须兑现承诺,在她需要之时,牵制最大的阻碍——玖。
密讯传出的瞬间,曼珠沙华抬眼望向激战中的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正在死战的玖余光瞥见她手中的令牌,心头猛地一沉,骤然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你在做什么?!

你以为,你凭一己之力,就能永远护着她?
话音刚落,遥远的北山方向,一道清冷凌厉的青色剑气骤然冲破夜空,横贯千里荒原!
青凤,来了。
战场所有人动作齐齐一顿。
白衣女子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心底猛地一慌。她不怕黑鸟白狐,却只怕曼珠沙华的毒,唯独忌惮心思深不可测、实力莫测的青凤
玖的脸色更是彻底沉如寒潭。
他终于明白,曼珠沙华从不是被动应战。
她步步从容、层层布局,早在开战之前,就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最强的对手。
今夜,他的偏执守护,终将迎来最艰难的死局
横贯夜空的青色剑气破空而来,锋芒凛冽刺骨,整片荒原的夜风都似被这道剑意瞬间凝固。
下一瞬,一道青衫身影踏风落场,衣袂轻扬,长剑垂落指尖,周身无半分多余戾气,却自带压制全场的绝顶气场。
青凤立在乱石之上,月色落于他清冷眉眼,目光直直锁定激战中的玖,声线淡而冷,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履约

约定之时,已至
简单四字,宣判战局。
玖瞳孔骤缩,持刀的手骤然绷紧,心底沉到谷底。
他早听闻青凤深不可测,位列暗影顶尖,隐忍多年、布局万里,实力深不见底,是他最不愿对上的对手。
可偏偏,曼珠沙华的后手,从一开始就是他。
黑鸟与白狐见状,默契收势后撤,稳稳退至曼珠沙华身侧,彻底让出战场中心。
两人无需多言。
交易既定,青凤牵制玖,余下之人,护曼珠沙华、盯死白衣女子。
战场瞬间一分为二。
青凤缓步抬剑,剑锋微抬,细碎寒光映亮沉沉夜色,他没有多余试探,出手即是杀招!
凌厉青色剑网瞬间铺开,层层叠叠、密不透风,招招封死玖的退路,剑意精准狠绝,专攻玖刀法破绽,克制得恰到好处。
玖被迫仓促回身格挡,长刀与长剑轰然相撞,刺耳金铁交鸣炸响四野
强劲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碎石狂飞、荒草尽折,周遭断壁残垣尽数被震得簌簌落灰
玖全力爆发的狂暴刀势,竟被青凤轻飘飘一剑稳稳锁住
他心头巨震,彻底看清两人差距——青凤的实力,远比他预估的还要恐怖

你竟真的与她做交易
玖沉声低吼,眼底满是沉怒与忌惮
青凤眉眼未动,出剑不停,剑势愈发凌厉冷冽,淡淡开口

各取所需而已。你挡她的路,我便挡你
他从不在意私人恩怨,眼中只有复仇大计。
只要能扳倒首领,任何盟约、任何对手,他都坦然接下。
话音未落,青凤剑势陡然再涨,身形快至残影,青衫翻飞间,无数道剑影交织袭来,逼得玖连连后撤,只能全力格挡,再也抽不出半分精力去护白衣女子。
这边双强死战、天地震颤。
另一侧,没了玖庇护的白衣女子,瞬间孤立无援,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连连后退,眼底彻底盛满恐慌。
方才还仗着玖的偏袒有恃无恐,此刻最大靠山被死死牵制,她所有的底气瞬间崩塌。
曼珠沙华缓步朝她走去,暗红裙摆拂过满地碎石,步伐从容慵懒,却带着步步紧逼的压迫感
她猩红眼眸淡淡睨着瑟瑟发抖的白衣女子,唇角勾起冷冽弧度

你看

能护你的人,没了

从现在起,没人再为你挡灾,没人再为你开战

你我之间,该好好清算总账了
白狐与黑鸟默默分立左右,封住白衣女子所有逃跑路线,彻底锁死战局。
远处,青凤与玖的对决愈演愈烈。
玖疯狂爆发内力,刀势凶悍绝伦,却始终突破不了青凤的剑围,每一次冲撞都被稳稳挡回、拆解、反压,身上已悄然添了数道细碎剑伤。
他看着步步逼近白衣女子的曼珠沙华,眼底又急又怒,却被青凤死死拖住,寸步难离。
满心偏执的守护,终究成了一场无力的徒劳。
今夜,他赌上一切护住的人,终将亲手迎来自己种下的恶果
远处剑气轰鸣,刀光炸碎夜色。
青凤的剑围死死锁困玖,任凭他暴怒嘶吼、全力冲杀,也无法挣脱半分,更无法回头驰援分毫。曾经无往不利的偏袒与守护,在此刻彻底失效。
战场另一侧,四面退路尽数封死。
黑鸟静立后方断壁之下,沉默镇守全场,高大的身影挡住所有暗处隐患,肃穆稳妥。
而白狐干脆往一块平整的乱石上慵懒一坐,后背轻靠石壁,小臂白色蝴蝶结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姿态闲散又松弛,全然一副搬好板凳看戏的模样。
他双手环胸,眉眼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不急着出手、不掺和战局,就安安静静看着这场蓄谋已久的清算大戏。
从头到尾,都是白衣女子步步杀机、阴私算计,如今落得孤立无援、直面正主,属实活该。他乐得清闲旁观。
曼珠沙华踏着满地碎草缓步上前,暗红衣摆扫过尘土,每一步都稳稳沉沉,自带碾压一切的压迫感。
先前所有隐忍、退让、顾念旧情,早已在峡谷伏击、死士截杀、夜夜尾随算计中消磨殆尽。
她停在白衣女子面前两步之遥,猩红眼眸澄澈冰冷,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只剩淡漠的审判
白衣女子脸上所有柔弱伪装、委屈假象瞬间彻底崩碎。没有了玖这座靠山,她再也装不出半分无辜,眼底只剩极致的慌乱、恐惧与狼狈。
她踉跄后退半步,指尖死死攥着素白裙摆,声音发颤发白

你别过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算计你了,我退出,我再也不与你为敌……
迟来的求饶,虚伪又廉价。
曼珠沙华低眸看着她狼狈乞怜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如今走投无路、无人可护,才知道认错?太晚了,宝,贝
话音落下的瞬间,淡淡暗红毒雾自她周身悄然弥漫,不汹涌、不狂暴,却细密无孔,牢牢锁住整片狭小区域,封死白衣女子所有逃窜可能。
剧毒阴冷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而下,白衣女子瞬间窒息般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四肢发麻,连抬手反抗的力气都被恐惧抽干。
她根本不是曼珠沙华的对手。
从前靠的是诡计、埋伏、借人之手,如今正面对决,她脆弱得不堪一击。
乱石上的白狐看得津津有味,轻挑眉梢,低声悠悠感慨

早说别惹她,偏不听。这下好了,自作自受
他全程佛系围观,半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本就是私人恩怨,是白衣女子一手开启的不死不休,自然该由曼珠沙华亲手了结,旁人插手都是多余。
黑鸟依旧沉默伫立,目光只牢牢落在曼珠沙华身上,时刻留意她的状态,只要她无碍,其余一切皆与他无关
远处,玖透过青凤密不透风的剑网,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心口又急又痛,疯狂挥刀猛攻

住手!别碰她!!
可他的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青凤剑势陡然一沉,青色剑意碾压而下,硬生生将他逼得连连吐血,内力紊乱崩涌,彻底断绝他驰援的最后一丝可能。
曼珠沙华听闻身后的嘶吼,却连余光都未曾施舍。
她看着眼前瑟瑟发抖、彻底失去所有锋芒的白衣女子,眼底杀意笃定决绝

我说过,我要亲手取你的命

今日,清算所有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