蹚过冰凉的河水,三人沿着河岸小径继续往边境深处走,山间风声萧瑟,沿途还能看见昨日厮杀残留的暗红血迹。
曼珠沙华走在中间,方才河滩和玖撕破脸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
玖实力本就足以比肩柒,又寸步不离守着白衣女子,她方才放话要亲手了结对方,可冷静下来细想,单凭自己,很难同时应对两人。就算有青凤的约定兜底,那人终究只把交易放在首位,变数太多,一桩桩难题堆在心头,她不自觉蹙起眉尖,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愁绪。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毒囊,脚步都慢了半分,满心都是前路难办的僵局
身侧的黑鸟将她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沉默片刻,放缓脚步走到她身侧。他抬手,自背后残破羽翼间轻轻拔下一根完整的飞羽
那羽毛通体墨黑,边缘却晕着一层淡淡的暗紫光泽,纹路顺滑漂亮,还带着一丝微凉的羽翼气息,是他身上最完好、最精致的一根羽毛
黑鸟微微俯下高大的身躯,刻意放低肩膀,垂着脑袋,将那根漂亮的黑羽轻轻递到她面前。
他身形本就挺拔宽阔,这般弯腰低头,身形差距愈发明显,曼珠沙华只到他胸口位置,连一旁的白狐,个头也高出她一大截,两人站在一处,衬得她身形纤细单薄

不必给自己压太重的担子
黑鸟的声线放得轻柔,没有往日时的冷冽

玖也好,白衣女子也罢,不是你一个人的难题,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有任何难处,我同你一起扛,从你救我那一刻起,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他垂着眼,墨色的眼眸安安静静落在她蹙起的眉头上,递羽毛的手稳稳停在半空
她蹙紧的眉峰先是一顿,眉心那道浅浅的褶皱缓缓舒展大半,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的焦灼骤然褪去,染上一层猝不及防的怔忪,长睫轻轻颤动两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般细心留意自己的愁绪
方才满是锋芒、冷硬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下来,唇瓣抿出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没有刻意的笑意,却是发自内心的松缓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柔地捏住羽毛的羽根,指腹蹭过顺滑油亮的羽片,眼底浮起一点细碎柔软的光,先前对抗玖时的凛冽锐气尽数敛去,只剩下难得安静温顺的模样
目光落在黑鸟垂低的眉眼上,她稍稍偏头,耳尖掠过一丝极淡的浅红,转瞬便消散在发丝间

多谢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复方才对峙时的冷锐,清浅柔和,指尖小心翼翼拢住那根漂亮黑羽,生怕力道过重损伤分毫
待将羽毛妥帖揣进衣襟、紧贴心口时,眉心最后一点郁结彻底散开,眼底重新落定安稳沉静,方才压在心头的重重棘手难题,仿佛被这一缕柔软墨羽冲淡了大半
一旁的白狐慢步跟上来,瞧见这一幕,眼底漾开一点温和的笑意,没有上前打扰,只默默拉开距离,替两人留意四周山林动静,把短暂安静的空间留给他们
黑鸟直起身,高大的身影重新立在她身侧,依旧将外侧有危险的方向挡得严实

若是心里烦闷,随时可以同我说,不必事事独自盘算
玖的偏袒、白衣女子层出不穷的算计、和青凤那桩暗藏风险的交易,依旧横亘在前,危机并未消失。可此刻握着衣襟里那根柔软羽毛,沉甸甸的压力,到底轻了些许
她抬眼望向蜿蜒向前的山道,握紧了袖中的毒针,步伐重新沉稳下来
纵使前路四面楚歌,她也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她一直很喜欢漂亮的东西,那也会很喜欢漂亮的人吗